底下人面面相觑。
昨天还拍桌子骂封建迷信呢。
今天就放开说了？
老张偷偷碰了碰小李。
小声说：看见没？
昨晚指定撞上了。
小李憋着笑。
使劲点头。
还是周峰先开口。
赵局。
尸源还是没头绪。
监控也查了。
八个现场周边的监控。
在尸块出现前十分钟。
全闪了雪花。
什么都没拍到。
技术队说。
不像人为干扰。
赵局点点头。
没骂人。
还有别的吗？
比如……
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这话一出。
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赵局这是松口了。
往灵异方向查了。
老张接话。
赵局。
我昨天翻了一宿旧档案。
还真找着一个。
1993年。
也就是三十年前。
咱们市出过一模一样的分尸案。
也是八块。
八个地点。
凭空出现。
最后成悬案了。
死者叫孙德胜。
当年四十二岁。
开废品收购站的。
他顿了顿。
技术队早上刚比对完。
咱们现在这八块尸块的dNA……
和三十年前孙德胜的dNA。
完全匹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小李手里的笔都捏不住了。
三十年前死的人。
三十年后。
尸块又原封不动冒出来了。
还一块一个死亡时间。
这哪是凶杀案啊。
这是冤魂找上门。
催着破案呢。
赵局沉默了好半天。
才长长吐了口气。
当年的案子。
为什么没破？
没证据。
老张叹了口气。
当年圈了一个嫌疑人。
叫胡建军。
外号胡老三。
和孙德胜合伙做生意。
因为钱闹过命。
可找不到凶器。
没有目击者。
他死不承认。
后来就跑了。
再也没消息。
赵局拍了桌子。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三十年前没破的案。
今天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没人再说封建迷信的事了。
全队上下。
拧成了一股绳。
一边查胡老三的下落。
一边翻当年的老地址。
小李翻着地图。
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周队。
张哥。
你们看！
八个抛尸地点连起来。
刚好是个正八边形！
众人凑过去。
还真是。
八个点不偏不倚。
围成一个规整的八边形。
中心在哪儿？
周峰问。
小李指尖往地图上一点。
老西关。
现在是待拆迁区。
三十年前。
孙德胜的废品站和他家。
都在这儿。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八块尸。
八个方位。
围着自己家……
他这是在给我们指地方啊。
凶器。
说不定就埋在那儿。
当天下午。
一队人就去了老西关。
房子拆得七七八八。
只剩几栋破平房立在废墟里。
找了半个多小时。
才找到孙德胜当年住的那间小院。
门锁锈成了铁疙瘩。
一脚踹开。
霉味直冲鼻子。
屋里空荡荡的。
只剩一张破床、一个烂柜子。
分头找。
重点看地面有没有动过土的痕迹。
周峰吩咐道。
几个人散开。
小李走到墙角。
忽然脚底下一软。
周队！
这儿！
众人围过去。
墙角的浮土松松垮垮。
明显是翻过的。
老张拿工兵铲挖了没半米。
就碰到了硬东西。
一个锈得不成样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把老式剔骨刀。
还有一个铜打火机。
正面刻着个字。
刀身上。
还沾着暗褐色的陈年血迹。
小李屏住呼吸。
这就是……凶器？
八九不离十。
周峰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拿起来。
送回去让老陈化验。
另外。
全力找胡建军！
他躲了三十年。
不可能凭空消失。
大数据的威力。
比三十年前强太多了。
不到两天。
就查到了胡老三的下落。
他藏在邻市一个小县城里。
改了姓。
开了个杂货铺。
已经七十多了。
儿孙满堂。
抓他的时候。
老头没跑。
也没反抗。
看见警察上门。
他只叹了口气。
你们可算来了。
我等这一天。
等了三十年了。
审讯室里。
老头交代得干干净净。
三十年前。
他和孙德胜合伙收废品。
因为一笔货款翻了脸。
俩人吵红了眼。
他失手把人打死了。
怕坐牢。
他连夜把人分了八块。
骑着三轮车跑了大半个城。
分别埋在八个偏僻地方。
我当时都埋得挺深的。
最少也有一米多。
老头低着头。
结果第二天就听见人说。
警察发现尸块了。
都在地面上摆着。
我当时就觉得邪门。
以为有人挖出来了。
吓得赶紧跑了。
小李坐在旁边。
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哪是有人挖出来的。
是他自己。
一块块摆出来的。
三十年一次。
直到有人替他申冤为止。
案子就这么破了。
物证有了。
口供有了。
凶手也抓到了。
按流程。
该结案归档了。
可邪性的事。
还没算完。
结案当天晚上。
老陈去尸检房。
想最后做一次复检。
整理好证物就归档。
一推开门。
他愣在原地。
解剖台上空空荡荡。
停尸柜一扇扇拉开。
全是空的。
那八块尸块。
没了。
凭空消失了。
老陈吓得赶紧调监控。
监控画面里。
尸检房安安静静。
连只老鼠都没有。
凌晨三点整。
摆在台上的八块尸块。
就像烟被风吹散了似的。
一点点变淡、变透明。
最后彻底没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老陈站在空荡荡的解剖室里。
半天没回过神。
干了二十五年法医。
头一回遇见证物自己长腿跑了。
第二天他把这事汇报给赵局。
赵局盯着监控看了三遍。
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案子结了。
卷宗正常归档。
尸体……按无名尸处理。
登记火化吧。
没人追问尸体去哪儿了。
也没人再提什么封建迷信。
大家心里都有数。
大仇得报。
沉冤得雪。
人家自然就走了。
后来老西关拆迁。
施工队在孙德胜老房子的地基底下。
挖出了一副完整的人骨。
警方出钱。
把他好好安葬在了公墓里。
从那以后。
老西关也好。
当年的八个抛尸地点也好。
再也没出过怪事。
这事在市局传了好多年。
新人进来。
老民警都爱拿这个案子逗他们。
说晚上别一个人去尸检房。
小心碰上孙德胜找你申冤。
小李后来也成了老刑警。
带新人的时候。
总爱说一句话。
干咱们这行。
别不信邪。
也别怕邪。
邪祟再凶。
也只是想讨个公道。
真正可怕的。
从来都是藏在人心里的恶。
赵局后来退休了。
逢年过节还会回队里坐坐。
有人再跟他提鬼神的事。
他也不拍桌子骂了。
只是抽着烟笑。
人啊。
多做点好事。
少亏点心。
比什么都强。
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
这话是真的。
老六我总觉得。
这世上最讲公道的。
有时候反而不是人。
冤屈埋得再深。
隔个十年三十年。
总有冒出来的一天。
害人的人躲得再远。
藏得再久。
也总有被找到的那天。
人心藏鬼。
比真鬼吓人。
沉冤得雪。
比啥都强。
平平安安。
堂堂正正。
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