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落子声声响。
惹得旁人心里痒。
道人施法来作祟。
反把自己送了葬。
大家好。
我是老六。
今天讲的这个故事。
是在杭州那边传的。
时间不算太久远。
大概十几年前的事。
故事的主角叫赵清尧。
杭州本地人。
开了一家小棋馆。
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
就是痴迷下棋。
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
他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
脚都挪不动了。
别人下了几步臭棋。
他能急得直拍大腿。
反正谁要是在他面前下棋。
他非得凑上去下一盘不可。
不下浑身难受。
有一回赵清尧去城郊的一座老道观游玩。
那座道观叫二圣观。
平时香火冷清。
偶尔有些闲人进去坐坐。
那天赵清尧走进院子。
看见廊下摆着一张石桌。
桌旁坐着一个道士和一个老头在下棋。
赵清尧瞟了一眼棋盘。
就站住了。
那道士年纪不大。
三十来岁。
可五官长得实在不敢恭维。
龅牙、塌鼻梁。
眉头还拧着一道疤。
更要命的是他的棋艺。
简直是臭到家了。
赵清尧看了三分钟。
那道士走了两步棋。
每一步都是典型的昏招。
明明能吃掉的子他不吃。
明明是死路他偏要往里钻。
跟他对弈的老头也是一脸无奈。
下得心不在焉。
赵清尧在旁边看得心痒。
恨不得自己上手替那道士走几步。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那道士下棋的时候。
嘴边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好像对输赢根本不在意。
旁边有个香客低声说。
这位道长是炼师。
修行很深的。
赵清尧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这种臭棋篓子还炼师？
他连招呼都没打。
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赵清尧回到家。
洗漱完了躺床上准备睡觉。
关了灯没多久。
他眼角余光看见床顶的蚊帐上。
有两团绿莹莹的光在飘。
那光不大。
像两粒绿豆。
在蚊帐顶上转着圈。
忽上忽下的。
不紧不慢。
赵清尧盯着看了几秒。
翻了个身。
把被子一裹。
懒得理。
第二天晚上。
那两团绿光又来了。
这回不光有光。
蚊帐外面站了一个东西——
青面獠牙。
满脸褶子。
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正伸手要掀蚊帐。
赵清尧猛地坐起来。
冲着那东西吼了一嗓子。
你要干嘛！
那青面鬼手一抖。
刀掉在地上。
整个影子晃了晃。
像风吹灭的蜡烛一样。
噗地散了。
第三天晚上更热闹了。
赵清尧刚闭上眼睛。
耳朵里就灌进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像是几十个小孩子在枕头边上学说话。
声音尖细尖细的。
起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赵清尧竖起耳朵一听。
那些细碎的声音忽然齐了。
变成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了一句。
我棋技低劣。
自称炼师。
关你什么事？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赵清尧一听。
原来是那个道士在搞鬼。
他更不怕了。
冲着黑暗里说了一句。
你自己下得臭。
还不让人说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又响起来。
你不怕刀剑。
那我就勾你的魂。
紧接着。
赵清尧听见一阵嗡嗡的念咒声。
像是有人在耳边碎碎念。
天灵灵。
地灵灵。
当门顶心下一针……
那咒语一念。
赵清尧觉得浑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从皮肤底下往外扎。
酸麻胀痛一起涌上来。
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咬紧牙关。
拼命让自己的心思定住。
不去听那咒语。
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那咒语停了一会儿。
又响起来了。
这回声音更近。
像是从枕头里钻出来的。
赵清尧把被子蒙在头上。
用手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像长了脚。
从被子缝里钻进来。
从耳朵缝里挤进来。
怎么堵都堵不住。
就这样。
赵清尧整整扛了一个多月。
白天他照常去棋馆下棋。
晚上回来就躺床上硬扛那咒语。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
可每次想到是那个臭道士在背后搞鬼。
他心里就窜上来一股倔劲儿。
说什么也不低头。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晚上赵清尧刚躺下。
忽然看见一个影子出现在床前——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赵清尧定睛一看。
就是那个丑道士。
满脸泪痕。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道士一边哭一边磕头。
赵先生。
我错了。
那天你轻视我。
我一时气不过。
就用了邪术想吓唬你。
逼你来找我求饶。
好骗你点钱财。
可你硬是一个多月没服软。
这邪术有个规矩。
对别人用了一个月还没生效。
就会反过来反噬施术的人。
我前天已经死了。
魂魄没地方可去。
如今只能来求你——
赵清尧问。
求我什么？
道士擦了把眼泪。
求你收我做个樟柳神。
我魂魄附在你身边。
能替你预知第二日之事。
算是我赎罪。
你不答应。
我就只能当孤魂野鬼。
永世不得超生了。
赵清尧想了半天。
最后说了一句。
那你以后少在我耳边念咒就行。
道士磕了三个头。
影子慢慢变淡。
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
赵清尧专门派人去二圣观打探。
回来的人说。
那个道士前天上吊死了。
道观里的人发现的时候。
人已经硬了。
脖子上吊着一根麻绳。
脸上还挂着眼泪。
跟赵清尧描述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
赵清尧就多了一桩本事。
头天晚上睡觉之前。
他能隐约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全部。
就是一些片段——
比如第二天有人会来棋馆找他下棋。
比如某一步棋该怎么走。
有一次他提前知道了一个朋友要来借钱。
提前把现金准备好了。
朋友进门他直接递过去。
拿着。
不用多说了。
朋友愣了半天。
问他怎么知道的。
赵清尧只笑了笑。
说。
猜的。
后来这桩事传开了。
有人去问他那个道士最后怎么样了。
赵清尧只说了一句。
他下棋不行。
做别的事倒还行。
这话传到二圣观。
有老道士叹气。
一念嗔心。
害人害己。
他要是当初好好下棋。
把棋艺练上去。
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另一个年轻道士说。
他后来不是成了樟柳神吗？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
樟柳神？
那东西说到底是个替人跑腿的鬼。
他生前好面子。
死了却要跪在别人床前服役。
你说他冤不冤？
赵清尧后来活了很大岁数。
一直开着他那家棋馆。
一直到死。
他每天睡前都隐约知道第二天的事。
那道士的魂魄到底在他身边服役了多久。
没人知道。
有人说赵清尧死后。
那道人的魂才终于得了自由。
也有人说。
那道人的魂在赵清尧身边待久了。
自己也学会了怎么下棋。
赵清尧下葬那天。
有人路过他的棋馆。
听见屋里传来落子的声音。
的一声。
清脆得很。
推门进去看。
屋里空空的。
棋盘上放着一枚黑子。
摆在正中间。
那枚棋子是谁放的。
没人知道。
可那落子声。
听着倒像是有人终于走对了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