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们心惊胆战地散了。
树底下只剩他们三个。
小胖哭丧着脸。
李头。
陈先生。
这可咋整啊？
它能变人样。
咱们上哪儿抓去啊？
总不能把全县城的人都扒了脖子看吧？
李铁头也头疼。
总不能光天化日验人皮。
那不成了疯子。
陈墨沉吟了片刻。
开口道。
它刚换皮。
新皮不稳。
有两个破绽。
第一。
它不吃熟食。
也不喝水。
吃东西只是装样子。
全靠夜里吃人补。
第二。
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
它后颈的裂痕会显出来。
藏不住。
咱们就顺着这两点查。
先查最近半个月新来的外乡人。
再查白天从不露面。
专等夜里出门的人。
李铁头点点头。
行。
就按你说的来。
小胖。
你去查外来人口登记册。
挨家挨户核对。
我去查酒馆客栈。
看谁只点东西不吃。
小胖脸一垮。
啊？
我自己去啊？
万一它找上我咋办？
你一身肥肉。
妖精嫌腻。
李铁头拍了他一巴掌。
少废话。
赶紧去。
三人查了两天。
筛出来三个可疑的。
一个是半个月前新来的棺材铺孙老板。
深居简出。
白天很少开门。
夜里总听见后院有动静。
一个是挂单在城隍庙的游方和尚。
每天只化缘。
化来的斋饭转头就扔了。
从没见他吃过。
还有一个是城南开布庄的张掌柜。
三个月前来的。
生意做得红火。
可没人见过他吃饭喝水。
连厕所都不去。
三人坐在酒馆里。
对着名单犯愁。
小胖啃着包子。
含糊不清地说。
我看那个孙老板最可疑。
棺材铺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最容易招妖了。
我看那个和尚不对劲。
李铁头喝了口酒。
化了斋饭不吃。
不是妖是什么？
总不能是辟谷吧。
陈墨摇了摇头。
先别下定论。
正午的时候。
咱们一个个去看。
盯紧后颈。
只要后颈有裂痕。
就是它。
正午时分。
太阳最毒。
三人先去了城隍庙。
游方和尚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闭着眼念经。
小胖假装上香。
凑到和尚身后。
伸着脖子瞅后颈。
瞅了半天。
后颈光溜溜的。
啥裂痕都没有。
和尚忽然睁开眼。
吓了小胖一跳。
施主。
你老盯着贫僧的脖子做什么？
小胖脸一红。
支支吾吾。
没……没啥！
我就是看看大师有没有出汗！
说完转身就跑。
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铁头和陈墨在墙根底下憋着笑。
你看你那点出息。
李铁头戳了戳他的脑袋。
他突然说话。
吓我一跳嘛。
小胖揉着胸口。
和尚没问题。
后颈干干净净的。
接着去棺材铺。
孙老板正在后院刨木头。
光着膀子。
一身的汗。
李铁头假装买棺材。
凑过去搭话。
眼睛往人后颈瞟。
瞟了半天。
除了颗黑痣。
啥都没有。
孙老板是个直性子。
被他看得发毛。
官差老爷。
你老看我脖子干啥？
买棺材就说尺寸。
别整这邪乎的。
李铁头打了个哈哈。
扯了两句就出来了。
也不是他。
三人最后去了城南布庄。
张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穿一身绸缎长衫。
文质彬彬的。
陈墨假装买布。
凑到跟前跟他搭话。
眼神扫过他后颈。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去。
刚好落在他后颈处。
一道极细的淡红色裂痕。
藏在衣领下面。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墨心里咯噔一下。
不动声色地扯了两匹布。
付了钱。
转身走了出来。
怎么样？
李铁头赶紧问。
陈墨点了点头。
脸色凝重。
是他。
后颈有裂痕。
错不了。
小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真……真是他啊？
那咱们现在冲进去抓他？
不行。
陈墨摇头。
这里是闹市。
它要是发起疯来。
伤及无辜就麻烦了。
而且它在这里。
有皮壳护着。
寻常刀枪伤不了它。
得等夜里。
它蜕皮出来害人的时候。
打它个措手不及。
它的本体怕糯米、黑狗血。
还有桃木。
李铁头立刻拍板。
行。
今晚咱们就在布庄对面蹲点。
小胖。
你回去准备糯米、黑狗血。
再找几根桃木钉。
陈先生。
你琢磨个阵法。
别让它跑了。
今天夜里。
必须把这妖孽拿下。
小胖苦着脸应下。
他心里直打鼓。
抓妖精啊。
这可不是抓小偷。
搞不好。
自己就得成了它的夜宵。
当天夜里。
月黑风高。
三人蹲在布庄对面的房檐上。
裹着黑衣。
大气都不敢喘。
小胖怀里抱着糯米袋。
手里攥着桃木钉。
浑身直哆嗦。
李头……
你说它……它今晚会出来吗？
闭嘴。
再说话把你扔下去当诱饵。
李铁头低声怼了一句。
眼睛死死盯着布庄大门。
陈墨蹲在中间。
手里捏着符纸。
眉头皱着。
他总觉得不对劲。
皮壳妖生性谨慎。
怎么会轻易暴露破绽？
后颈的裂痕。
藏得那么浅。
像是故意露给他们看似的。
正想着。
布庄后院的墙头上。
翻出来一道黑影。
穿一身黑衣。
动作极快。
贴着墙根往城西去了。
来了！
李铁头低喝一声。
跟上！
三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影走得很快。
直奔乱葬岗的方向。
一路走到乱葬岗深处。
停在一座新坟跟前。
月光下。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正是张掌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空洞洞的。
紧接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后背的衣服慢慢裂开。
整张人皮从后背往两边翻开。
像脱衣服一样。
一团白花花、半透明的黏液状东西。
从人皮里钻了出来。
丈高一团。
软乎乎的。
表面鼓着大大小小的泡。
散发着腥甜的恶臭。
它裹着人皮。
往新坟上一盖。
滋滋的声响传来。
听得人牙根发酸。
就是现在！
李铁头大喝一声。
撒糯米！
三人同时跳出去。
一把糯米劈头盖脸往妖身上砸。
糯米砸在黏液上。
滋滋冒白烟。
像烧红的炭扔进了猪油里。
那妖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
猛地直起身子。
十几条黏糊糊的触手从身体里伸出来。
朝着三人扫过来。
小心！
陈墨甩出墨斗线。
朱砂染的红线绷得笔直。
缠向妖的触手。
触手碰到红线。
瞬间冒起黑烟。
烂掉一截。
妖吃痛。
嘶吼着往后退。
李铁头提着钢刀冲上去。
照着妖的本体就砍。
钢刀砍进去。
像砍进了胶水里。
瞬间被黏住。
拔都拔不出来。
妈的！
李铁头骂了一句。
松手往后跳。
妖被激怒了。
整个身体膨胀起来。
腥臭的黏液四处飞溅。
桃木钉！
钉它头顶！
那里是它的命门！
陈墨大喊。
小胖抱着桃木钉。
腿都软了。
闭着眼往前冲。
刚冲到跟前。
妖一甩触手。
直接把小胖扫飞出去。
小胖！
李铁头心头一紧。
小胖摔在坟堆上。
怀里的黑狗血坛子摔碎了大半。
洒了一身。
妖闻到黑狗血的味道。
居然往后缩了缩。
没敢追过来。
就在这空档。
陈墨掏出几张雷符。
往妖身上一甩。
符纸碰到黏液。
轰的一下燃起蓝色火焰。
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身子猛地一缩。
它不敢恋战。
身子一扭。
往乱葬岗深处窜去。
速度极快。
像一滩水顺着地沟流走。
转眼就没了影。
李铁头刚要追。
被陈墨拉住了。
别追。
乱葬岗坟洞多。
它随便钻一个咱们就找不着了。
先看看这张人皮。
三人走过去。
地上铺着张掌柜的人皮。
完整无缺。
像件脱下来的衣服。
李铁头踢了踢人皮。
眉头紧锁。
就这么让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