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了。
陈墨蹲下身。
看着人皮。
它被我的符烧了一下。
道行损了不少。
新皮还没剥下来。
它只能披着旧皮。
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
天亮之前。
它肯定要找新的人皮。
不然太阳一出来。
它本体就化了。
小胖揉着腰爬过来。
哭丧着脸。
那它会不会再去害人啊？
肯定会。
陈墨站起身。
而且它知道我们在抓它。
肯定会换个谁也想不到的身份。
咱们得赶紧回县城。
盯着各个城门。
还有人多的地方。
它现在受了伤。
不敢跑远。
三人连夜赶回县城。
刚到城门口。
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布庄起火了。
等他们冲过去。
火已经被扑灭了。
账房先生哭丧着脸说。
“半夜走水。
张掌柜没跑出来。
烧死在里面了。”
仵作从废墟里扒出来一具焦尸。
缩成一团。
面目全非。
李铁头冷笑一声。
还挺会演。
以为烧死了。
咱们就不查了？
陈墨却皱着眉。
摇了摇头。
不对。
它没必要烧了布庄。
这地方是它待了三个月的窝。
烧了对它没好处。
他顿了顿。
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
它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们以为它死了。
然后换个身份。
接着在城里待着。
它现在。
已经披着新的人皮。
混在城里了。
小胖倒抽一口冷气。
换……换谁了？
总不能是救火的百姓吧？
不好说。
陈墨脸色凝重。
它现在受了伤。
换的皮肯定不稳固。
而且它急着补元气。
很快就会再作案。
咱们得赶在它下一次动手之前。
把它揪出来。
接下来几天。
县城里风平浪静。
妖像是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出来害人。
可越是平静。
三人心里越没底。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眼看着三月三城隍庙庙会就要到了。
县城里人来人往。
周边村镇的人都过来赶庙会。
人山人海。
陈墨盯着庙会的告示。
忽然眼睛一亮。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李铁头问。
庙会当天。
人最多。
最乱。
陈墨指着告示。
皮壳妖受伤了。
急需吃人补元气。
这么多生人。
它肯定忍不住。
它一定会趁庙会动手。
换一张新皮。
咱们就在庙会设伏。
庙会那么多人。
怎么找它？
小胖一脸愁容。
总不能每个人都扒脖子看吧？
不得被人当成流氓打死。
不用挨个看。
陈墨笑了笑。
它本体怕糯米。
咱们在庙会各个入口。
都撒上一层薄糯米。
混在香灰里。
看不出来。
正常踩过去。
什么事都没有。
它踩上去。
脚底就会被灼伤。
走路肯定不对劲。
咱们就盯着走路一瘸一拐、脚不敢沾地的人。
李铁头一拍大腿。
好主意！
就这么干！
庙会当天。
人山人海。
吹吹打打。
热闹非凡。
各个入口都悄悄撒了混着糯米的香灰。
三人穿着便服。
分散在人群里。
眼睛死死盯着过往行人的脚。
小胖守在正门。
手里攥着个糖葫芦。
假装闲逛。
眼睛四处瞟。
盯了一上午。
腿都站酸了。
也没见着可疑的。
他正想歇会儿。
忽然看见个老太太。
拄着拐杖。
慢慢悠悠走过来。
老太太穿着蓝布衫。
裹着头巾。
低着头。
走路步子很小。
脚沾地的时候。
明显顿了一下。
像踩在烫铁板上似的。
小胖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跟了上去。
老太太走得很慢。
专挑人少的巷子钻。
走到城隍庙后面的死胡同里。
她停下了。
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空洞洞的。
跟那晚张掌柜的眼神一模一样。
小家伙。
你跟着我做什么？
老太太开口。
声音又尖又哑。
像砂纸磨木头。
小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糖葫芦都掉了。
你……你就是那个皮壳妖！
老太太桀桀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抖。
算你有点眼力见。
正好。
我正缺个垫肚子的。
细皮嫩肉的。
比那些老骨头好吃多了。
说着。
她的脸开始慢慢融化。
人皮从中间裂开。
白花花的黏液往外渗。
小胖吓得转身就跑。
边跑边喊。
李头！
陈先生！
在这儿！
它在这儿！
没跑两步。
一条黏糊糊的触手从后面伸过来。
缠住了他的腰。
冰凉腥臭的黏液沾在衣服上。
腐蚀得布料滋滋响。
小胖吓得魂都飞了。
手乱挥。
刚好摸到怀里的糯米袋。
他抓出一把糯米。
反手就往后砸。
糯米砸在触手上。
滋滋冒白烟。
妖吃痛。
触手缩了一下。
就这功夫。
李铁头和陈墨冲了过来。
孽障！
还敢害人！
李铁头提着浸了黑狗血的钢刀。
劈头就砍。
钢刀砍在妖身上。
嗤啦一声。
烂掉一大块。
妖嘶吼一声。
彻底褪去了老太太的人皮。
现出本体。
丈高一团的半透明黏液。
鼓着血泡。
十几条触手四下挥舞。
胡同里瞬间充满了腥甜的恶臭。
小胖。
退后！
陈墨喊着。
甩出墨斗线。
红线纵横交错。
在胡同里织成一张网。
妖撞在红线上。
身上滋滋冒黑烟。
疼得满地打滚。
可它这次是真急了。
拼着被灼伤。
硬生生撞断了两根红线。
冲了出来。
触手直奔陈墨而去。
陈墨躲闪不及。
被触手扫中肩膀。
整个人飞出去。
撞在墙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先生！
李铁头红了眼。
提着刀冲上去。
跟妖缠斗在一起。
钢刀砍在妖身上。
一刀一个坑。
黑色的黏液四处飞溅。
可妖的恢复力极强。
砍出来的伤口。
转眼就慢慢合拢。
李头！
它命门在头顶正中间！
桃木钉！
陈墨捂着肩膀喊。
李铁头摸出怀里的桃木钉。
却根本近不了身。
妖的触手舞得密不透风。
刚靠近就被扫回来。
小胖躲在墙角。
看着满地的黑狗血坛子碎片。
忽然灵机一动。
他抱起剩下的半坛黑狗血。
踩着墙根。
偷偷绕到妖的身后。
趁着妖跟李铁头缠斗。
他深吸一口气。
跳起来。
整坛黑狗血劈头盖脸浇在了妖的头顶。
我浇死你个妖怪！
嗷——！
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头顶被黑狗血浇中的地方。
瞬间烂出一个大洞。
白烟滚滚。
它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
触手胡乱挥舞。
就是现在！
李铁头抓住机会。
纵身一跃。
手里三根桃木钉。
狠狠钉进了妖头顶的伤口里。
一根接一根。
全钉进了它的命门。
妖的身体瞬间绷直。
然后慢慢瘫软下去。
黏液四处流淌。
里面裹着没消化完的碎骨、头发。
还有几张没化掉的人皮碎片。
腥臭的黑水流了一胡同。
慢慢渗进了泥土里。
过了好半天。
那滩黏液彻底不动了。
李铁头喘着粗气。
刀拄着地。
浑身都溅上了黑点子。
小胖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脸白得像纸。
陈墨走过来。
看着地上的黑水。
松了口气。
死了。
真……真死了？
小胖颤巍巍地问。
嗯。
命门被桃木钉钉死。
又浇了黑狗血。
魂飞魄散了。
陈墨点点头。
小胖听完。
身子一软。
直接坐地上了。
我的娘哎……
可算死了……
差点把我吓死。
案子结了。
县令赏了三人每人十两银子。
还夸他们是青河县的守护神。
当天晚上。
三人在酒馆摆了一桌。
点了满桌子菜压惊。
小胖啃着肘子。
含糊不清地说。
以后再碰上妖精。
我可不去了。
太吓人了。
差点把命搭进去。
李铁头喝了口酒。
斜他一眼。
是谁最后抱着黑狗血坛子往上冲的？
我看你小子胆子不小。
比我想象的有种。
小胖脸一红。
挠了挠头。
那……那不是急了嘛。
总不能看着它伤着你和陈先生。
陈墨笑了笑。
端起茶杯。
说起来。
这次能成。
全靠小胖急中生智。
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拿下它。
三人碰了碰杯。
都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街上安安静静的。
再也没有吃人的妖怪。
也没有凭空消失的行人。
后来青河县再也没出过邪乎事。
三个捕快还是天天吵吵闹闹。
一个嘴硬。
一个胆小。
一个酸秀才。
老百姓都说。
是他们三个救了县城。
可李铁头每次听见都摆手。
什么救不救的。
吃着公家饭。
就得管公家的事。
管它是人是妖。
敢在青河县害人。
就得把它拿下。
老六我总觉得。
世上的妖邪再凶。
也凶不过齐心协力的人。
你看这皮壳妖再狡猾。
再会伪装。
最后不也栽在了三个捕快手里？
遇事别慌。
别乱。
多动脑子。
拧成一股绳。
再凶的妖怪。
也有它的命门。
再难的案子。
也有破的那天。
平平安安。
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