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林晓的社交账号。
里面有一张她和长辈的合影。
那个中年男人。
和照片里右边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死者。
认识。
赵铁站起身。
眼神沉了下去。
查一下这两个人的交集。
往前查十年。
再查一下照片里这个女的。
是谁。
调查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了。
照片里的女孩叫夏晴。
十年前在殡仪馆工作。
十七岁那年。
被发现死在焚化间旁边的仓库里。
浑身是伤。
警方定性为自杀。
而张守义是当时的殡仪馆班长。
林晓的父亲。
是当时的副馆长。
案子当年结得很快。
没人上诉。
慢慢就没人提了。
小周翻着旧档案。
后背发凉。
赵队。
你说……
会不会是夏晴回来报仇了？
苏晚的漫画。
其实是夏晴借着她的手画出来的？
画一话。
杀一个人？
胡说八道。
赵铁瞪了他一眼。
可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两起密室凶案。
都和漫画分毫不差。
作者没有作案时间。
死者又都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
这事。
越想越邪门。
走。
再去找苏晚。
赵铁抓起外套。
我要知道。
她画的这些剧情。
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再见到苏晚的时候。
她状态更差了。
工作室里拉着窗帘。
光线昏暗。
数位屏亮着光。
上面是还没画完的第三话。
画面里。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废弃仓库里。
背后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血溅在墙上。
形成一道诡异的弧线。
第三个人。
也和十年前的事有关。
对不对？
赵铁开门见山。
指着屏幕问她。
苏晚没回头。
声音轻飘飘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闭上眼睛。
就能看见这些画面。
有个女孩在哭。
她说她疼。
她说没人信她。
她慢慢转过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警官。
你说。
是不是我画出来的东西。
都会变成真的？
不是你画的。
赵铁盯着她。
是有人让你画的。
苏晚。
你十年前在哪儿？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夏晴的女孩？
苏晚愣住了。
夏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
扎进她脑子里。
疼得她瞬间白了脸。
零碎的画面涌上来——
阴暗的仓库。
女孩的哭声。
烧红的铁片。
还有三个男人的笑声……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
浑身发抖。
我……我小时候在城郊孤儿院待过。
苏晚喘着气。
我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醒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
有个姐姐对我很好。
经常给我带糖吃……
那个姐姐。
是不是夏晴？
苏晚茫然地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她记不清了。
可那些画面又无比真实。
她画的每一个场景。
每一种死法。
都像是她亲眼见过一样。
赵铁心里大概有了数。
十年前。
苏晚大概率是目击者。
她受了刺激选择性失忆。
可潜意识里的画面没消失。
化作了她的创作灵感。
而真正的凶手。
就是顺着她的漫画。
在替夏晴复仇。
第三个人是谁？
赵铁追问。
当年的主谋是谁？
苏晚颤抖着伸出手。
指向数位屏里那个男人的侧脸。
我只记得他脖子上有颗痣。
他……他是当年的馆长。
小周立刻调出十年前殡仪馆的资料。
当年的正馆长叫王建军。
后来辞职下海。
现在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
脖子左侧。
确实有一颗黑痣。
不好！
赵铁脸色一变。
他是下一个目标！
赶紧走。
去他家！
一行人冲出门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乌云压得很低。
山雨欲来。
小周开着车。
忍不住嘀咕。
赵队。
你说凶手到底是谁啊？
他怎么总能抢在我们前面？
而且每次都是密室。
一点痕迹都不留。
赵铁没说话。
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心里也有个可怕的猜测。
只是不敢说。
两起案子。
全是密室。
全是死者自己走进死局。
像被什么东西引着似的。
如果凶手不是人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他压了下去。
干了二十年警察。
不信鬼神。
可这案子。
邪门得超出常理。
王建军住在城郊的别墅。
安保严密。
赵铁他们赶到的时候。
别墅里静悄悄的。
门口的保安歪在椅子上。
像是睡着了。
不对劲。
赵铁拔出配枪。
示意小周跟上。
推开别墅大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没人。
血腥味从地下室传出来。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
俩人都愣住了。
王建军跪在地上。
背对着门口。
后心插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血顺着后背往下淌。
在墙上溅出一道弧形的血痕。
和苏晚漫画里的画面。
分毫不差。
人已经没气了。
地下室空荡荡的。
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窗户从内部封死。
又是一个密室。
小周倒抽一口冷气。
又晚了一步……
这到底是谁干的？
赵铁没说话。
蹲下身检查那把刀。
刀身锈迹斑斑。
款式很老。
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刀身上。
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是夏晴的刀。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赵铁猛地回头。
手电照过去。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
手里攥着一支触控笔。
正是苏晚。
苏晚？
你怎么在这儿？
小周惊了。
苏晚慢慢抬起头。
眼神空洞洞的。
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声音又尖又细。
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嗓音。
他们都该死。
赵铁心里一沉。
附身。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夏晴的冤魂。
附在苏晚身上。
借着她的笔画出复仇的剧本。
再借着她的手。
一个个索命。
苏晚以为自己在创作。
其实是在替冤魂引路。
她身上莫名其妙的伤口。
是每次附身之后留下的痕迹。
夏晴？
赵铁试着开口。
十年前的事。
我们知道你冤。
可杀人偿命。
你这样滥杀。
就不怕自己魂飞魄散吗？
苏晚——或者说夏晴。
笑了起来。
笑得凄厉。
他们把我拖进仓库。
打我。
烫我。
把我扔在那儿等死的时候。
怎么没人说冤？
警察说我是自杀。
我爸妈拿了钱闭嘴。
所有人都忘了我！
她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美工刀泛着冷光。
我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有人能看见我。
我让她画下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是怎么死的！
说着。
她猛地朝着王建军的尸体扑过去。
像要再补几刀。
住手！
赵铁冲上去按住她的胳膊。
触手冰凉。
像块冰。
苏晚的力气大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瘦弱的女生。
俩人缠斗在一起。
小周上来帮忙。
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按住。
你报完仇了。
该走了。
赵铁沉声说。
当年的案子。
我们会重新调查。
还你公道。
你再纠缠下去。
只会害了苏晚。
她是无辜的。
听到两个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清明。
她是个好孩子……
像我妹妹一样。
她喃喃自语。
我没想要害她……
我只是……
太疼了……
声音越来越轻。
苏晚身子一软。
晕了过去。
地下室里的寒气。
慢慢散了。
那把生锈的美工刀。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案子结了。
对外的说法是。
连环凶手报复杀人。
凶手在逃。
正在全力追捕。
内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封进了档案最深处。
十年前的旧案重新翻了出来。
三个死者的恶行公之于众。
夏晴的冤屈。
终于大白于天下。
苏晚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醒过来之后。
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她封了笔。
再也不画恐怖漫画。
搬去了别的城市。
开了一间小画室。
教小朋友画画。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后来赵铁出差路过。
去看过她一次。
阳光底下。
苏晚笑着教小朋友画向日葵。
眉眼温柔。
再也没有当年的恍惚和苍白。
她好像彻底忘了那些血腥的画稿。
也忘了地下室里发生的事。
俩人坐在街边喝咖啡。
小周忍不住问。
赵队。
你说当年……
真的是夏晴吗？
赵铁喝了一口咖啡。
望着远处的夕阳。
谁知道呢。
那你现在信这些东西了？
信不信不重要。
赵铁放下杯子。
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
是三个大活人。
欺负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是人命被钱压下去。
是冤屈埋十年没人管。
小周沉默了。
是啊。
要是当年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要是案子查得仔细一点。
何至于等十年。
靠一支漫画笔来讨公道
这世上最灵的从来不是什么诅咒附身。
是人心底的冤屈。
是活人欠下的血债。
你以为埋了、盖了、忘了。
就没事了？
不会的。
总有一天。
会以你想不到的方式。
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