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一停人不近，五属相者避灵前。
后生不信偷去看，那晚之后命已悬。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村里丧事上的规矩。
人死了停灵三天，属蛇属猪属虎属猴属鼠的人不能靠近，连灵堂门口都不能站。
有个年轻小伙子偏偏属猪，他不信邪，半夜偷跑去看了。
第三天他就不对劲了。
陈家坳死了人。
死的是陈二爷，八十多岁，在村里活了一辈子，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早上没起来，人就没气了。
村里人按规矩给他办了后事，棺材停在祠堂正中间，白布黑纱挂了一圈，香火不断。
陈二爷没有儿女，侄子和几个远房亲戚轮流守灵。
村里老规矩多，其中一条就是——停灵期间，属蛇、属猪、属虎、属猴、属鼠的人不能靠近灵堂。
听老辈人说这五个属相跟死人的气场相冲，走近了容易“搭上东西”，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跟着一起走。
村里人都信这个规矩。
陈二爷的灵堂门口贴了一张黄纸，上面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灵堂重地，忌属蛇猪虎猴鼠者近前，各依本分，慎之慎之。
村里人路过祠堂都绕着走，要么从对面墙根底下绕，要么从后巷的小道走。
没人觉得麻烦，都怕惹事。
陈三倒是没怕。
陈三二十一岁，去年刚大学毕业，学的是土木工程，在城里待了四年之后回了老家。
他从小就不太信老辈子那些规矩，什么生肖忌不忌的，他觉得就是封建迷信。
他属猪，按规矩他连陈二爷灵堂的大门都不能靠近。
第一天他没去，倒不是怕，是家里人把他看住了。
他妈守着他，不许他出门。
他妈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你别给我乱跑啊，二爷灵堂那边你离远点。”
“妈，我就是去看一眼，又不进去。”
“一眼也不行。”他妈把针在头发上划了一下，“你属猪，跟死人犯冲，你二爷刚走，那口气还没散净呢。
你去了，那口气往你身上找。”
“什么叫一口气？”陈三靠在门框上，“人死了就死了，哪来的气？”
他妈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见过你爷爷走的时候什么样。
那年你八岁，属猪的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就发烧三天不退。
你忘了？”
陈三不说话了。
那件事他有点印象，但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自己发了一场高烧，烧得说胡话。
他妈说是“冲着了”。
第二天晚上，他妈在里屋睡了。
陈三在自己屋里躺到十一点多，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白晃晃的，一只猫蹲在墙头看他的窗户。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事——灵堂里面什么样？
棺材停在哪儿？
供桌上摆了多少东西？
他没见过村里正儿八经停灵的样子。
他穿了外套出了门。
院子里那只猫跳下墙头走了，他沿着巷子往祠堂方向走。
祠堂在村中间，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面是蜡烛，烧了一小半，光晕昏昏黄黄的，照着灵堂门口贴的那张黄纸。
他没走近。
他在老槐树后面站住了，离灵堂大门大概有十步远。
门敞着，能看见里面的供桌和棺材。
供桌上两排白蜡烛烧得挺旺，火光把棺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
棺材前面的地上铺着一层白布，布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站在树后面看了大概两三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香火的味道从灵堂门口飘出来，混着蜡烛烧化了的蜡油味，不算难闻，就是有点闷。
他正想走的时候，看见灵堂里面供桌旁边多了一个人。
穿白衣裳的，背对着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哭。
陈三又看了一会儿，那人没转身，也没有声音。
他想，可能是二爷的侄媳妇在守灵，就没再看，转身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刚过。
他躺回床上准备睡觉，刚闭上眼，听见窗外有一声咳嗽。
很轻的，像是有人在院子外面咳了一下，又像是风灌进墙缝的动静。
他没在意，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觉得脖子有点酸。
伸手揉了一下，后颈窝那儿有一小块发硬的地方，摸着不疼不痒，就是有点凉。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上什么也没有，就是那一小块皮肤摸着跟别处温度不一样。
他没放在心上。
他妈端了粥进来，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陈三接过碗：“没有。”
他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脖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后颈那块，发青。”
陈三放下碗又拿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后脖子靠近衣领的位置确实有一小块淡淡的青色，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模糊，像被人用指头按过之后留下的淤痕。
他伸手摸了摸，凉的，跟昨晚一样。
“可能是睡觉压的。”
他妈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当天中午村里的老周头来了。
老周头七十多了，是村里最懂规矩的人，谁家办丧事都找他主事。
他路过陈三家门口，看见他妈在院子里择菜，就站住说了几句话。
陈三在屋里听见他妈的声音忽然低了，像在说什么不想让人听见的事。
他走到门口往外瞅了一眼，老周头正抬头往他这边看，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像在打量什么东西。
老周头走后，他妈进屋把门带上了。
她走到陈三面前，脸色发白：“你昨天真的没出去？”
陈三看着她，没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
“……我就走到祠堂门口看了一眼。”
他妈闭了一下眼：“你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什么，就看见供桌旁边有人在哭，可能是二爷的侄媳妇。”
他妈的脸色一下变了：“二爷的侄媳妇前天就回县城了。
昨晚灵堂里没人守，是锁着门的。”
陈三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他站在屋里没动，但后背的那块冰凉开始往四下蔓延，像一小块冰在皮肤底下慢慢化开了，顺着后颈往下淌，淌到肩胛骨之间停住了。
那天下午他没出门。
坐在屋里玩手机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但他总觉得后颈那块是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他用暖水袋敷了一会儿，敷完之后那一块还是凉的，像根本没被烫过。
天快黑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有人说话。
很远的，像从祠堂方向传过来的，听不清说什么，但是是两个人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声音像是隔了好几层墙壁传过来的，模糊不清，但节奏很稳，一句接着一句，像在念什么东西。
他关上窗户坐回床上，声音没了。
但后颈那块凉意又扩散了一些，已经到了后背正中间。
晚上八点，他妈去邻居家了。
陈三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手机刷不动，书也看不进去。
他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看见了，是感觉到的——就像你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但你知道那种“身后有东西”的感觉是真的。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门口。
门关着，门框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光丝底下忽然多了一道阴影，像有人的脚趾头堵在了门缝下面。
他盯着那道阴影看了大概十秒钟，阴影动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像那人退了一步。
陈三没敢过去开门。
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后背那块凉意忽然变得很重，像有人把手掌按在了他后背上，不移动也不拿开。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的，冰的，跟后背那块皮肤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咬着牙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缝底下的阴影消失了。
后背那只手也松了。
第三天早上他发烧了。
三十九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妈急得不行，请了村卫生室的大夫来看，大夫开了退烧药，说可能是着凉了。
但他妈知道不是着凉的事。
她把老周头又叫来了。
老周头站在陈三床前看了一眼，伸手掀开他后颈的衣领，看了一眼那块青色。
老周头把手缩回来，皱了一下眉：“他属猪？”
他妈点头。
“他是不是去灵堂了？”
他妈没说话。
老周头叹了口气：“我说怎么二爷那口气一直散不掉。
原来是有人接了。”
“接了？”陈三他妈的手开始抖，“那怎么办？”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口气已经进他身子里了。
想送走，得把二爷的丧事重新办一遍，让他正正经经地走。
这次得让陈三到灵堂前面去跪着，跪够一炷香，磕三个头，把接的那口气还回去。”
当天下午，灵堂重新布置了。
陈三被人架着跪在了灵堂正门口，膝盖底下垫着一层蒲团。
他烧得脸通红，但神志还算清楚。
老周头站在棺材旁边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叨了一段长长的词，说什么他听不清。
然后老周头递过来一碗凉水，让他含在嘴里不许咽。
陈三含着水跪在地上，后背那块凉意忽然开始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后颈的位置顶出来。
他忍着没动，额头上的汗滴在蒲团上洇湿了一小片。
三炷香烧完之后，老周头让他把水吐到棺材前面的碗里。
陈三低头吐了，碗里的水是浑的，像搅了泥巴一样发灰发浊。
老周头把碗里的水倒在了祠堂后面的土里，然后拍了拍手：“行了。
你回去躺着，烧明天就退。”
陈三被人搀回家之后确实退烧了。
第二天体温降到了正常，后颈那块青色也慢慢淡了，一天比一天浅，到第四天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痕。
陈二爷的头七过了之后，村里一切恢复了正常。
灵堂拆了，白布收了，棺材抬去了坟地埋了。
陈三后来再也没有半夜出过门。
他路过祠堂门口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绕路，哪怕大白天也绕着走。
他偶尔想起那天晚上站在老槐树后面看见的那个穿白衣裳的背影，那个背影一直在哭，从头到尾没有转过身来。
他当时以为是二爷的侄媳妇，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那东西在灵堂里等了很久，等一个属猪的年轻人路过，好把陈二爷那口气接过去。
他后来问他妈：“为什么偏偏是属猪的？”
他妈说：“人死的时候最后一口气是往下沉的。
属猪的阳气薄，接得住。”
“接了会怎么样？”
他妈看了他一眼：“你那天晚上要是没进院子，就只是后背凉一凉。
但你要是进了灵堂一步——”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长。
陈三后来再也没问过这件事。
但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凉了一下，像有人隔着窗户对他吹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过去，那一块是温的，什么事也没有。
然后他翻个身继续睡，但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站在窗户外面没走。
只是这次他学乖了，再也没有起身去看过。
村里那些老规矩看着荒诞，其实都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陈二爷那口气本来应该安安静静地散了，陈三那一去，正好撞上了，差点替二爷走了。
生肖不生肖的先不管，人刚走那几天，灵堂周围确实不干净。
陈三脖子上的青色印子三天才消，那不是掐出来的，是搭上去的气。
他后来每次路过祠堂都绕着走，村里人看他绕路也没人笑他，因为有些规矩你信了没事，不信吃亏的是你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