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荆棘扎根深，棺材渗水夜生阴。
指甲头发年年长，起尸啃草又噬根。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老坟起尸的事。
人死了埋进土里，按理说该烂的烂，该化的化。
但有些尸它就是不烂，下葬多年之后指甲头发还在长，夜深了会坐起来啃坟头的草根树皮。
坟头要是长了荆棘，或者棺材渗黑水，那这东西就要爬出来害人了。
这事儿发生在湘西一个叫老鸦坡的村子。
老鸦坡在深山里头，十几户人家，出了村就是坡地，坡上全是老坟。
村里的坟地在一块半坡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包，有些有碑有些没有。
村口住着一个姓宋的老人家，宋老伯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村里的事他件件都清楚。
那年秋天，村里有人在坡上放牛，发现了一件事。
坡上有一座老坟，坟头长了一圈荆棘，密密匝匝的，像被人故意种了一圈篱笆似的。
那荆棘长得又高又壮，别的坟头上都长草，就那座坟头长荆棘。
放牛的是个半大孩子，回村跟他爹说了。
他爹听了之后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去找了宋老伯。
“老伯，坡上老宋家那座坟，坟头长荆棘了。”
宋老伯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听了之后手里的烟杆停了一下：“哪座坟？”
“宋二娘那座，就是几十年前难产死的那姑娘。”
宋老伯沉默了一会儿：“她家还有人吗？”
“她侄子还在，住村东头。”
“你把他叫来。”
老宋家那侄子叫宋德柱，五十来岁，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他过来之后宋老伯把坟头长荆棘的事说了，宋德柱听完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要挖开看看？”
宋老伯说：“先别急。
你再等两天，看看坟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要是坟土发潮，棺材渗水，那就真是起尸了。”
过了两天，宋德柱又去了坡上，这回他特意拿铁锹在坟头边上挖了一下。
一铁锹下去，土是湿的，往下挖了不到一尺，一股黑水从土里渗出来，不是普通的泥水，颜色发黑发暗，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像是腐肉烂了的那种臭，更像铁锈混着草汁的味儿。
他赶紧把土填回去，回家之后把宋老伯请了过来。
宋老伯蹲在坟头看了半天那圈荆棘，又看了看边上被挖开的湿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起尸了。
这坟里头的尸没烂，它在底下坐起来了。”
宋德柱的声音发紧：“那它出来了没有？”
“还没。
它先啃坟头根上的东西，坟头长荆棘就说明里头的东西在往上顶，荆棘是它拱出来的。
棺材渗黑水，说明它已经在里面动了很多年了。
你赶紧准备，明天就挖坟开棺。”
“挖开之后怎么办？”
“开棺之后要是尸身没烂，指甲头发都长了，就拉出来烧。
烧干净了把骨灰埋进深坑里，上面压一块青石板，再浇一层石灰。”
宋德柱犹豫了一下：“那是我姑，挖她的坟……不太好吧。”
宋老伯看了他一眼：“等你姑从坟里自己爬出来，你就知道好不好了。
到时候她不认你是侄子，只认你是活人。”
第二天天刚亮，宋德柱带着四个村里的后生上了坡。
五把铁锹，一把锄头，两根撬棍，一桶桐油，一捆干柴。
宋老伯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到坟头前面站定，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的泥地里，嘴里念叨了几句。
“挖吧。”
五个人轮流挖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把坟包挖平，露出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板是松木的，漆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木头表面发黑发潮。
棺材板接缝处有明显的渗水痕迹，暗黑色的水珠挂在缝隙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渗，淌进挖开的土坑里，把周围的土染成了暗褐色。
撬棍插进去别了一下，棺材盖松动了一些。
宋老伯站在坑边往下看，说了一句：“别急，先等半炷香，让它散散气再开。”
等了一会儿之后宋德柱把撬棍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几个人同时用力，棺材盖吱呀一声掀了起来。
棺材盖翻开的瞬间，一股气味冲出来，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又干又腥的气味，像放了很久的咸鱼干晒了太阳之后发出的那种味道。
宋德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棺材里躺着的尸身没有烂，皮肤发黑发干，紧紧贴在骨头上，嘴唇缩成一圈，露出一排牙根。
最显眼的是它的指甲和头发，指甲长出来了一截，弯着，尖端发黑发亮，像鹰爪一样蜷在胸前。
头发比宋德柱记忆中的长了一大截，散在棺材板上，干枯发黄，像一把干草。
它的嘴是微微张着的，牙缝里夹着一小截草根，枯黄色的，还沾着一层泥。
宋老伯站在坑边低头看了半天：“起尸了。
它在底下啃草根啃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坟头那些荆棘就是被它拱出来的。
你们看它嘴里，还有草根没咽下去。”
宋德柱往后退了一步：“它还会动吗？”
宋老伯说：“白天不会，太阳底下它动不了。
你们赶紧把它拖出来，架到柴堆上烧了。
趁现在日头高。”
几个人把棺材里的尸身抬了出来。
尸身硬邦邦的，像一根干透了的枯树干，搬的时候关节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胳膊肘弯曲不了，只能直挺挺地抬。
搬到干柴堆上之后，宋老伯让他们把桐油浇在上面，从头到脚淋了一遍，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火把，站在柴堆前面又念叨了一段什么，才把火把扔上去。
火一下子蹿起来了。
桐油烧得很快，火苗蹿得老高，烧了一阵子之后柴堆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干柴爆裂的声音，但比那个更脆更密。
烟柱往天上飘，颜色发白，散得很快，不像普通烧东西的烟那么浓。
宋德柱站在旁边看着，烟飘到他脸上他也没有躲。
烧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柴堆塌了，火慢慢熄了，剩下一堆灰烬和几块烧焦的骨头。
宋老伯让人把骨灰扫进一个瓦罐里，在原来的坟坑深处挖了一个更深的洞埋下去，上面压了一块青石板，又浇了一层石灰。
然后才把土填回去，踩实了，又在上面堆了一层碎石头。
宋德柱站在填平了的坟头前面，把剩下的香插在土里，磕了三个头。
“姑，安息吧。”
后来那座坟头上再也没有长过荆棘。
那块坡地上的其他老坟也没有出过类似的事。
村里人说那几年闹得凶，就是因为宋二娘死的时候太年轻，才二十出头，怀着孩子一尸两命走了，怨气大。
再加上坟地位置不好，那片坡地势低，雨水容易往底下渗，棺材受潮之后尸身反而烂得慢。
阴气积了久了，就有了这东西。
坟头长荆棘是要小心的。
老辈人说那是起尸的兆头，因为底下的东西在往上拱，把土翻松了，荆棘才扎得下去。
棺材渗黑水更是大事，那水不是雨水，是从尸身里渗出来的东西。
宋德柱那天开棺的时候，那根草根还在尸身嘴里没咽下去，它是趴着啃坟头的草根被惊动了才翻回棺材里的。
要是再给它几年，那圈荆棘越长越密，它把坟头的土啃空了，就能自己钻出来。
到时候村里头的小孩晚上出门，就不光是怕黑的事了。
后来那地方又埋了新坟，每到清明有人上坟烧纸，那地方好端端的，什么动静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