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檐下晾儿裳，一滴血印染衣裳。
白日为鸟夜化人，偷得孩童命不长。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两广地区偷孩子的事。
有一种东西叫“夜行游女”，也叫姑获鸟。
难产死的妇人变的，白天是鸟，晚上脱了羽毛变成女人，专偷别人家的小孩。
它偷孩子之前会先滴一滴血在衣服上做记号。
所以老辈子留下一条规矩——小孩的衣服绝不能露天过夜，否则被它点了血，这孩子就病痛不断，怎么都治不好。
我认识一个广西那边的年轻媳妇，姓罗，叫罗月桂。
她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差点就被姑获鸟盯上了。
这事是她后来亲口跟我说的，我听完后背凉了好半天。
罗月桂嫁到梧州下面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大，靠山靠水，家家户户都种果树。
她男人在镇上开货车，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
平时就她跟婆婆带着孩子过日子。
孩子叫小宝，刚满一岁半，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罗月桂每天傍晚把孩子哄睡了，把白天换下来的小衣裳洗了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早上起来收了叠好。
村里人都这么做，也没什么讲究。
那年秋天，她婆婆进城去了几天，她自己带孩子。
那天傍晚洗完了衣裳晾在竹竿上，晚上起了一阵风，把一件小褂子刮到地上了。
她没注意，第二天早上起来收了衣裳叠好放进柜里。
当天下午小宝开始发烧了。
不高，三十八度，但人没精神，不爱动，吃奶也吃不下。
罗月桂以为受了凉，给喂了点退烧药，孩子烧退了，但还是没精神，整天蔫蔫的。
过了两天又发烧了，退下去又烧起来，反反复复的。
罗月桂急得不行，抱着孩子去镇上卫生院看了两回，大夫说可能是病毒性的，开了一堆药，吃了也不见好。
她婆婆回来之后，把小宝抱在腿上看了看，又翻了翻孩子身上的衣裳，忽然问了一句：“月桂，小宝那件蓝色的小褂子，是不是在外面晾了一夜？”
罗月桂想了想：“那天晚上风大，刮掉地上了，我忘了收，第二天早上才捡起来的。”
她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把小宝放下，走到柜子前面翻了翻那件小褂子，翻到衣领内侧的时候停住了。
罗月桂走过去看，领子内侧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像一滴干透了的血，比指甲盖还小。
“这是什么？”
她婆婆把褂子攥在手里，声音发紧：“这是姑获鸟点的血。
它看上小宝了。”
罗月桂愣住了：“姑获鸟？”
婆婆把衣裳叠好放在桌上，坐下来慢慢说：“咱们这边老辈子都知道，难产死的女人变的一种东西，叫姑获鸟。
白天是鸟，晚上脱了羽毛变成人。
它自己没了孩子，就偷别人的。
它偷孩子之前会先滴一滴血在孩子的衣裳上做个记号，滴了血的衣裳只要还在孩子身上穿着，它就能顺着这个记号找到孩子。
小宝反复发烧不见好，就是被它盯上了。”
罗月桂的脸白了：“那怎么办？”
婆婆说：“得先把这件衣裳烧了，烧干净。
然后把小宝的衣裳全换一遍，新衣裳头三天不能在外面过夜，只能晾在屋里。
头三天晚上还得在屋里点一盏长明灯，不能灭，灭了它就能摸进来。”
罗月桂当天晚上就把那件小褂子烧了。
火盆里烧的时候烟是青灰色的，比普通的衣服烧出来的烟细，拧着往上走，像一根绳子往天上拉。
罗月桂看着那烟往上飘，心里一阵发毛。
当晚她按婆婆说的在屋里点了长明灯，抱着小宝坐在床上一宿没合眼。
后半夜，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院墙上，轻轻的一声，然后没了。
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窗台上搁着一片羽毛，灰褐色的，比麻雀的大，比鸡的小，边缘微微卷着。
她白天去院子里看那片羽毛，拿起来的时候羽毛自己碎了，成了灰。
头三天过去了，小宝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些。
罗月桂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应该过去了。
但她晚上还是不敢把衣裳晾在外面，每天傍晚收得干干净净挂进里屋。
第四天晚上，她半夜醒了。
屋里长明灯还亮着，小宝在旁边睡得安稳。
她正要闭眼继续睡，忽然看见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像一个人，又不像人，脖子细长，头发散着，贴着窗户站着。
她屏住呼吸盯着看，那影子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转了个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窗台上又看到了一片羽毛。
这次不是碎的，是完整的，灰褐色的，跟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这根羽毛的根部沾着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她拿着羽毛去找了婆婆。
婆婆看了之后脸色沉了下来：“它还没走。
它盯上了小宝，不会轻易撒手。
烧了一件衣裳烧不掉它的念想。
你把它衣裳烧了，它就知道你发现了，但它不会走，它还会再来。”
罗月桂攥着那根羽毛：“那怎么办？
我就这么一直守着？
守到什么时候？”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要断了它的念想，得让它亲眼看见孩子不是它的。”
罗月桂说：“怎么让它亲眼看见？”
婆婆抬头看了看天：“月圆之夜它会来。
那天晚上你把小宝的衣裳全脱了，换上一件红布兜子，抱到院子里站一会儿。
它在暗处看着，看见孩子有衣裳穿、有人护着，它就知道这孩子的命不归它。
它自己没孩子，最怕看见别人家孩子有人疼。”
罗月桂按婆婆说的做了。
月圆那天晚上她给小宝换上一件大红的棉布兜子，裹好了抱在怀里，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惨惨的。
她站在院子中间，怀里的小宝醒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咯咯地笑出了声。
就在那一瞬间，院墙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墙头跳下去了。
罗月桂转头看过去，月光底下，一只灰褐色的鸟从墙头飞了起来，翅膀扇了两下，一直往上升，最后消失在月亮的方向。
那鸟飞走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叫，不像鸟叫，像女人的哭声，拖得长长的，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自那以后，小宝再也没有发过烧。
衣裳照常晾，罗月桂也敢在院子里站了。
但她每次傍晚收衣裳的时候，都会翻一翻领子内侧看一看。
没有了那种暗红色的印子。
姑获鸟这东西，说起来挺邪乎，其实就是一个女人死了还不甘心。
难产走的，孩子没保住，魂魄散了，化成了鸟。
它偷别人家孩子不是为了害人，就是想抱一抱。
但它抱过的孩子就容易病，因为它身上带着死气。
罗月桂那天晚上抱着小宝在月亮底下站着，孩子对着月亮笑了，那鸟就飞走了。
它看见那个孩子在笑，就知道那不是它的孩子。
有些东西你说不清是鬼是怪，但它也有放不下的东西，你能让它看见放下的理由，它就自己走了。
那根灰褐色的羽毛我一直收着，放在一个信封里，夹在笔记本中。
后来我翻出来看的时候，羽毛还是灰褐色的，摸着是凉的，跟普通的鸟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