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学校比白天更恐怖，墙壁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里面走路、低语。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模糊映出人影，却不是她的。
苏晓咬着牙，不去看那些镜子。
她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办公室里没人。
壁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灰烬。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按照帕翠夏日记里说的，摸索着墙上的装饰。
很快，她摸到一个凸起的花纹。
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旁边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石阶向下延伸，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是这里。
苏晓深吸一口气，掏出打火机点燃，迈步走了进去。
石阶很陡，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血腥味也越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扭曲狰狞，像是活的一样，在火光下微微蠕动。
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眼前出现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是很多女人的声音，念着古老的、听不懂的咒语。
苏晓轻轻推开门，躲在门框后面往里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床，床上躺着一个苍老至极的女人。
她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晒干的橘皮，头发稀疏花白，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只有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就是玛格丽特·坦豪瑟的真身。
周围站着五个女人，米勒老师、凡妮莎校医、老门房，还有两个苏晓没见过的女人。
她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围成一圈，低着头吟唱。
石室的两侧，立着一排排玻璃棺。
棺里灌满了透明的液体，浸泡着年轻女孩的尸体。
帕翠夏在里面。
莎拉也在里面。
她们闭着眼睛，面容安详，皮肤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血管。
浑身的精气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苏晓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们才十几岁，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变成了女巫的养料。
吟唱声渐渐停了。
石床上的老女人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好了。
今晚的精气够了。”
她慢慢坐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个新来的东方女孩，精气很纯。”她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等再过几天，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用了。
吸了她的，我又能年轻三十年。”
“是，夫人。”米勒老师躬身说。
苏晓浑身发冷，紧紧攥住了怀里的银折刀。
不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得找机会，靠近石床，刺进她的心脏。
她慢慢往后退，想先退出去，再找机会。
可脚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石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谁？！”
米勒老师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
苏晓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抓住她！”
老女人尖锐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整个石室都震动起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人们追了出来。
苏晓拼命往石阶上跑，打火机的火苗晃得快要熄灭。
通道很窄，她跑得飞快，眼看就要冲到出口。
忽然，前面的通道墙壁上，伸出好几只苍白的手，抓向她的脚踝！
是嵌在墙里的尸体，被女巫操控着，活了过来。
苏晓尖叫着躲开，掏出圣水泼过去。
圣水碰到那些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那些手像被灼烧一样，缩了回去。
她趁机冲上去，推开书架，滚进校长办公室。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女人们的尖叫和砸门声在后面响起。
苏晓爬起来，往门口跑。
可刚跑到办公室门口，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
整个房间开始扭曲。
墙壁在蠕动，家具在变形，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
玛格丽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跑啊，小姑娘。
你能跑到哪里去？”
“这整栋楼，都是我的身体。
你在我的身体里，往哪儿跑？”
地板裂开缝隙，黑色的藤蔓从里面钻出来，缠向苏晓的脚踝。
苏晓掏出银折刀，狠狠砍断藤蔓。
藤蔓流出黑色的汁液，发出腥臭的味道。
她退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壁炉旁边，堆着很多木柴。
火。
约尔根教授说，火能烧死她。
苏晓眼睛一亮。
她冲到壁炉边，抓起旁边的煤油灯，狠狠摔在木柴上。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她又把桌上的文件、书架上的书，全都扒拉进火里。
火势越来越大，顺着窗帘往上爬，很快就吞噬了整面墙壁。
“你敢！”
玛格丽特发出凄厉的尖叫。
石门被撞开了，老女人带着她的仆从们冲了出来。
她已经变回了中年女人的模样，面目狰狞，头发散乱，眼睛里冒着绿光。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她张着爪子扑过来。
苏晓侧身躲开，顺势把整瓶圣水泼在她脸上。
“啊——！”
玛格丽特捂住脸，发出痛苦的惨叫，脸上冒出浓浓的白烟，皮肤开始溃烂。
苏晓趁机往门外跑。
可刚跑两步，米勒老师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留下吧，小姑娘。”米勒老师狞笑着，嘴角裂到耳根，“成为夫人的养分，是你的荣幸。”
苏晓挣扎着，反手一刀，银折刀狠狠刺进了米勒老师的肚子。
“呃——”
米勒老师瞪大眼睛，身体慢慢软下去，化作一滩黑水。
剩下的几个仆从见状，都愣了一下。
苏晓转身就跑，冲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狂奔。
身后，大火已经蔓延开来。
整栋古老的建筑都在燃烧，木质结构噼啪作响，横梁开始往下掉。
玛格丽特的尖叫在整个楼里回荡，又尖又厉，像指甲刮过玻璃。
苏晓拼命往下跑，浓烟呛得她直咳嗽。
火焰追着她的脚后跟，灼热的温度烤得后背发疼。
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头顶的吊灯忽然掉下来，砸在她身边，火花四溅。
她摔倒在地，银折刀飞了出去。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后，半边脸已经烧烂了，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她死死盯着苏晓，眼神怨毒。
“你毁了我的巢穴……我要你陪葬！”
她掐住苏晓的脖子，慢慢收紧。
苏晓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她拼命挣扎，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那个银十字架。
她一把抓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玛格丽特的胸口！
“——！”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胸口冒出大量的黑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溃烂。
苏晓趁机推开她，爬起来往大门跑。
身后，玛格丽特的身体一点点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堆飞灰，被涌进来的风一吹，散了。
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屋顶塌了下来。
苏晓冲出大门，狠狠摔在外面的石板路上。
她回过头。
整座坦豪瑟学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冲天，照亮了佛罗伦萨的雨夜。
火光里，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尖叫和哭喊，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雨还在下，浇在苏晓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坐在雨里，看着大火吞噬一切。
深红色的走廊，诡异的镜子，玻璃棺里的女孩，还有那个活了几百年的女巫。
全都烧成了灰烬。
帕翠夏，莎拉，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女孩。
终于，可以安息了。
后来，警方说这场大火是电路老化引发的。
没人相信苏晓说的话。
医生说她是受了过度惊吓，产生了精神臆想。
苏晓没有辩解。
她退了学，收拾行李回了中国。
很多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跳过芭蕾。
每当有人问起她在意大利的经历，她都只是摇摇头，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说。
只有在深夜里，她偶尔还会做噩梦。
梦见深红色的天鹅绒走廊，梦见天花板上掉落的蛆虫，梦见玻璃棺里女孩安详的脸。
还有那阵阴冷的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像是永远都吹不散。
她把那把银折刀放在床头柜里。
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她都会摸一摸冰凉的刀柄。
她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科学无法解释。
而有些黑暗，你一旦见过，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年年岁岁地吹着。
像是无数年轻女孩的叹息，穿过岁月，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