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恐懼︰“帕翠夏偷偷停了幾天沒吃食堂的飯，就清醒多了。
然後她就開始查，她說這學校根本不是舞蹈學校。”
“那是什麼？”
“女巫窩。”
莎拉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帕翠夏說，坦豪瑟夫人是女巫。
活了好幾百年的那種。
她辦學校不是為了教跳舞，是為了吸年輕女孩的精氣，用來維持自己的年輕。”
甦曉覺得荒謬。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這世界上沒有鬼神。
可昨晚的幻覺，帕翠夏的死，還有這所學校無處不在的詭異，又讓她不得不信。
“有證據嗎？”她問。
“有。”莎拉咬了咬牙，“帕翠夏留了一本日記在我這兒。
她跑出去的前一天偷偷塞給我的，說如果她出事了，就讓我接著查。”
中午的時候，兩人趁沒人，偷偷溜進了莎拉的宿舍。
莎拉從床墊底下摸出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日記，紙張已經泛黃。
日記是帕翠夏寫的，字跡從工整慢慢變得潦草，越往後越凌亂，像是寫的時候極度恐懼。
十月七日
我發現了，米勒老師晚上會去地下室。
她們在舉行儀式。
我听見了唱歌的聲音，不是意大利語，也不是英語，是很古老的語言。
十月十二日
又有一個女生退學了。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見過她，她病得很重，皮膚都透明了。
她們說她是回家養病，可我看見她被帶進了閣樓。
十月十五日
我找到通道了。
校長辦公室後面有暗門，通往地下石室。
坦豪瑟夫人就躺在那里，她不是人。
她靠吸我們的血活著。
學校里的老師、校醫、門房，都是她的僕人。
她們幫她選人，幫她看守秘密。
十月十八日
她們發現我了。
我必須走。
今晚就走。
如果我死了，就是她們干的。
記住，銀器能傷她們。
火能燒死她們。
日記到這里就結束了。
甦曉看完，渾身冰涼。
一頁頁紙，像是浸著血。
“現在怎麼辦？”甦曉看向莎拉，“報警嗎？”
“沒用的。”莎拉搖搖頭，“警察不會信的。
這所學校在佛羅倫薩很多年了，根基很深。
帕翠夏之前也想報警，根本沒人理她。”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起來︰“我要去找到那個石室。
拿到證據，然後公布出去。”
“太危險了！”甦曉一把拉住她，“帕翠夏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才死的！”
“那也要去。”莎拉咬著唇，“不然還會有更多人死。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晚上行動。
十點熄燈之後，莎拉偷偷溜出來，去校長辦公室找暗門。
甦曉在走廊望風。
那天晚上，甦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時間。
十點整，宿舍的燈準時熄滅。
她輕輕爬起來，穿好衣服，把那把銀折刀揣進兜里。
剛走到門口，就听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個，雜亂又急促，往樓梯口的方向去了。
甦曉心里一緊。
出事了。
她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昏暗的走廊里，幾個黑色的身影快步走過。
是米勒老師、凡妮莎校醫，還有那個老門房。
她們臉色冷峻，手里拿著什麼東西，往閣樓的方向去了。
甦曉心里咯 一下。
莎拉呢？
她不敢出聲，等那些人走遠，才輕輕推開門，往樓梯口走。
就在這時，閣樓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是莎拉的聲音！
尖叫聲只響了一聲，就戛然而止。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女人低沉的、滿足的笑聲。
甦曉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靠在牆上，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她們抓住莎拉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微弱的月光，映著牆壁上的油畫。
畫里的女孩們笑著，眼神詭異，像是在看著她。
甦曉知道，下一個，就是她了。
第二天，學校宣布莎拉•海因里希因家中急事，臨時回國了。
沒有人質疑。
學生們依舊沉默地吃飯、練功、睡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甦曉知道，莎拉根本沒走。
她就在這棟樓里，在某個冰冷的角落，變成了和帕翠夏一樣的存在。
她必須逃。
可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帕翠夏跑出去了，還是死在了市區的公寓里。
這些女巫的手，伸得很長。
除非，徹底解決掉她們。
甦曉想起了帕翠夏日記里提到的一個人——約爾根教授。
一個研究神秘學的學者，帕翠夏曾經寫信向他求助過。
她趁著周末，偷偷溜出了學校。
她在市區的圖書館查了很久，終于找到了約爾根教授的地址，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里。
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戴著眼鏡，書房里堆滿了關于巫術和中世紀史的書。
甦曉說明來意之後，教授沉默了很久。
“坦豪瑟……”他慢慢開口，手指敲著桌面，“這個名字，我當然知道。”
“她真的是女巫嗎？”甦曉問。
“是。”教授點點頭，“瑪格麗特•坦豪瑟，十四世紀出生在黑森林，是當時有名的巫女。
人們說她能永葆青春，靠的就是吸食處女的鮮血和生命力。
教會抓了她很多次，每次都被她逃掉了。”
“她每隔幾十年就會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城市，開辦女子學校或者修道院，作為她的巢穴。”約爾根教授看著甦曉，“你們那所舞蹈學院，是她最新的身份。”
“就沒有辦法能殺死她嗎？”甦曉的聲音有點抖，“我的朋友……已經死在里面了。”
“有。”教授站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古老的羊皮書，翻到其中一頁，“女巫的生命力和本體綁定。
她的心髒是弱點。
用銀器刺穿心髒，或者用火燒掉她的本體，她就會徹底死去。”
“她的本體……在哪里？”
“就在學校的地下石室里。”教授指著書頁上的插圖，“她平時維持著年輕的模樣，一旦回到石室，就會恢復真身。
她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石床上，靠吸食精氣維持。”
他抬起頭，嚴肅地看著甦曉︰“孩子，我勸你離開佛羅倫薩，走得越遠越好。
你斗不過她的。
已經有太多女孩死在她手里了。”
“我不能走。”甦曉搖搖頭，眼神堅定，“我走了，還會有更多人死。
帕翠夏，莎拉，她們不能白死。”
約爾根教授看了她很久，嘆了口氣。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銀質的十字架，還有一小瓶聖水。
“這個你拿著。
也許能幫到你。”他說，“記住，只有在石室里，她的力量才最弱。
一旦她離開巢穴，你根本沒有機會。”
甦曉接過十字架，冰涼的金屬硌在手心。
“謝謝您。”
那天夜里，甦曉沒有睡。
她把銀折刀、十字架和聖水都揣在懷里，又在口袋里裝了一個打火機。
她等啊等，等到深夜十二點，整棟樓都陷入死寂。
她輕輕拉開房門。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深紅色的天鵝絨牆裙在黑暗中變成了深黑色，像凝固的血。
她貼著牆，一步步往校長辦公室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