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听见脚步声了……”阿肥小声嘟囔。
“那是你自己的回声！”威哥不耐烦地转过身，“快走，办完事赶紧下山，谁慢了谁自己留在这。”
又往上走了一段，阿龙忽然停住了。
“威哥……你看那边。”
他的手电筒指着路边的树丛，光柱里，站着个白影子。
瘦瘦小小的，像个姑娘，披着长头发，背对着他们站着。
三个人瞬间僵住了。
威哥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喝了一声：“谁？！
出来！”
那白影子没动。
他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
石头穿过影子，“咚”的一声砸在后面的树干上。
白影子，没了。
“……妈的，是雾气。”威哥声音有点发紧，强装镇定，“山里雾大，看花眼了。
快走！”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阿龙和阿肥赶紧跟上，谁也不敢再往后看。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腥甜的霉味越重。
乱葬岗到了。
一座座坟包在黑暗里凸起来，像一个个趴着的人。
风刮过坟头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阿娣的坟在最边上，石碑小小的，很好认。
“就是这，挖。”威哥把手电筒插在地上，光柱照着墓碑，拿起锄头。
阿龙和阿肥迟疑着，不敢动手。
“愣着干什么？！
挖啊！”威哥瞪了他们一眼，一锄头下去，泥土翻起来，带着腐臭味。
两个人只好跟着挖。
锄头碰在泥土上，闷沉沉的响。
夜里的山坟静得可怕，这挖土声就格外刺耳，像挖在人的骨头上。
挖了没多久，阿肥忽然“啊”的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怎、怎么了？”威哥皱眉。
“手、手……”阿肥指着坑底，声音都劈叉了，“有只手抓我！”
威哥拿手电筒照下去。
坑里泥土翻出来一截白森森的东西，是人的手指头。
“妈的，是棺材里的手，吓成这样？”威哥啐了一口，“继续挖，把棺材撬开来！”
又挖了几分钟，“咚”的一声，锄头碰到了木头。
黑漆棺材露了出来。
奇怪的是，埋了快一个月的棺材，居然一点都没烂，漆面还亮得反光，像新的一样。
“怪事，这棺材怎么像新的？”阿龙小声嘀咕。
“少废话，撬！”
三个人用锄头撬棺盖，木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深夜的坟场里格外刺耳。
棺盖慢慢撬开一条缝。
一股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扑人脸。
三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威哥拿手电筒往里面照。
光柱里，阿娣躺在棺材里，穿着下葬时的蓝布衫，脸色白得像纸，可一点都没腐烂，跟刚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上方，像是在盯着他们三个。
阿肥当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不对啊……埋了一个月了，怎么会没烂？！”
威哥心里也发毛，可硬撑着狠声道：“怕什么！
死人而已！
快，把尸骨弄出来，扔山涧去！”
他刚说完，棺材里的阿娣，嘴角忽然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像是笑了。
三个人都看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她、她笑了……”阿龙声音抖得厉害，“威哥，她刚才笑了！”
“放屁！
死人怎么会笑！”威哥声音发颤，伸手去拔腰间的开山刀。
就在这时，坟坑里的泥土忽然动了。
无数根黑色的头发从泥土里钻出来，像蛇一样，顺着阿肥的脚踝往上缠。
“啊——！”
阿肥惨叫起来，拼命跺脚，可头发越缠越紧，硬生生把他往坟坑里拽。
“救我！
威哥救我！”
威哥和阿龙伸手去拉他，可那股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都拉不住。
眼看着阿肥半个身子被拖进坑里，脸上、脖子上都缠满了头发。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很快，他不动了。
黑头发慢慢缩回去，缩回泥土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肥瞪着眼睛，躺在坟坑里，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脖子上几道黑印，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跑！
快跑啊！”
阿龙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
威哥也吓破了胆，跟着转身狂奔。
两个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手电筒也丢了，锄头铲子扔了一地。
黑暗的山路上，阿龙拼命跑，耳边风声呼呼响。
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边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密密麻麻，跟着他一起跑。
他不敢回头，跑得更快了。
前面就是下坡的台阶，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喉咙正好戳在路边一根断了的树枝上。
尖锐的木头直接穿喉而过。
阿龙哼都没哼一声，挂在树枝上，晃了晃，不动了。
血顺着树干往下流，渗进泥土里。
威哥是连滚带爬逃下山的。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拼了命往山下冲，腿都软了，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浑身是泥是血。
直到看见山脚下昌叔的石屋，亮着昏黄的煤油灯，他才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去砸门。
“开门！
开门啊！
救命！”
昌叔披着衣服开门，看见威哥这副样子，眉头一皱。
“你是谁？
半夜来坟场做什么？”
“有鬼！
山上有鬼！”威哥一把抓住昌叔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她杀了阿龙和阿肥！
她从棺材里出来了！”
昌叔心里咯噔一下。
他盯着威哥，声音沉了下来：“谁？
谁从棺材里出来了？”
“那个女的！
那个叫阿娣的！”威哥语无伦次，“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挣扎……我们不是故意杀她的……”
昌叔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原来是他。
原来是这三个杂碎，害死了阿娣。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威哥还在语无伦次地说：“老伯，你救救我……你让我躲躲，天亮我就走……我给你钱，好多钱……”
昌叔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杀了我女儿，还想躲？”
威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他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昌叔，往屋里闯。
“少他妈废话！
让我躲进去！
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他冲进屋，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昌叔站在外面，没动。
屋里传来威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他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屋里忽然安静了。
然后，传来细细的梳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