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前面爬，赵小雨在后面跟着，通道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阿森的惨叫。
声音很短，戛然而止。
沈念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停，快走。”赵小雨拉了拉她，声音带着哭腔。
通道很长，爬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
外面是树林，雾气很重，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两人爬出来，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泥。
“我们……跑出来了？”赵小雨不敢置信地说。
沈念点点头，刚要说话。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雾气里，慢慢走出一个个黑袍的身影。
艾拉夫人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意。
“跑什么呀，孩子们。”她慢悠悠地说，“树林这么大，你们能跑到哪去？”
沈念浑身冰凉。
她们绕了一圈，又被堵住了。
“这地方，是神的领地。”艾拉夫人一步步走近，“没有我的允许，谁都走不出去。”
黑袍人围上来，抓住了她们的胳膊。
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挣都挣不开。
两人被拖着，往庄园的方向走。
赵小雨哭着挣扎，却一点用都没有。
沈念抬起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
她们被带回了祭坛。
露西被绑在石柱上，昏了过去，脸上都是泪。
阿森的尸体躺在角落，眼睛睁得圆圆的，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石台上的黑色蜡烛烧得更旺了，火苗幽蓝，映得整个地下室一片诡异的蓝。
墙壁上的壁画像是活了一样，那个多眼触手的怪物，在烛光下微微扭动。
艾拉夫人换上了黑色的祭司长袍，脖子上的银吊坠在烛光下闪着光。
她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匕首，刀刃上刻着和吊坠一样的扭曲图案。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看石台上的沙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神就要醒了。”
黑袍人把沈念、赵小雨和露西分别绑在三根石柱上，呈三角形，围着中间的石台。
她们的手腕被割开了小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的沟槽里。
暗红色的血顺着沟槽，慢慢流向石台中央的漩涡图案。
“七位祭品的血，汇聚成阵。”艾拉夫人站在石台上，高举匕首，高声吟唱起来。
是一种古老的、听不懂的语言，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骨头。
周围的黑袍人跟着一起吟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
地上的石子微微跳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石台中央的漩涡图案，慢慢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像在流血。
“感觉到了吗？”艾拉夫人大喊，眼神狂热，“神来了！
她来了！”
沈念挣扎着，手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头晕目眩。
赵小雨哭得浑身发抖：“沈念……我怕……”
“别怕……”沈念声音发哑，“别怕，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这次怕是跑不掉了。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石台中央的漩涡里，慢慢伸出东西。
不是手，也不是脚。
是触手。
乌黑的、黏滑的、带着吸盘的触手，从漩涡里慢慢伸出来，越来越多，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像腐烂的鱼，混着铁锈味。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从漩涡里浮了上来。
很大，布满血丝，瞳孔是竖着的，浑浊又残忍，缓缓转动，扫过祭坛上的每一个人。
深渊之母。
它不是神。
是怪物。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艾拉夫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倒在石台上：“伟大的深渊之母！
您终于醒了！
请您赐予我们永恒的生命！”
那只巨大的眼睛看向她，眨了眨。
一根触手缓缓伸过去，缠住了她的腰。
艾拉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神……您……”
触手猛地一紧。
“咔嚓”一声脆响。
艾拉夫人的腰被直接勒断，鲜血喷了出来，洒在石台上。
她的上半身掉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黑袍人全都傻了，停止了吟唱。
触手扔下尸体，又伸向旁边的黑袍人，卷起一个，往漩涡里拖。
那人尖叫着，挣扎着，却根本挣不脱，转眼就被拖进了漩涡里，只剩下一声惨叫。
祭坛彻底乱了。
黑袍人四散奔逃，尖叫着，哭喊着。
可触手更快，一根根从漩涡里伸出来，追上逃跑的人，缠住，勒断，拖进漩涡里。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墙壁上，地上，天花板上。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腥臭味，让人作呕。
沈念看着那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浑身冰凉。
这就是他们崇拜的神。
这就是他们要复活的东西。
不分敌我，吞噬一切。
“赵小雨！”沈念大喊，“趁现在！
挣开绳子！”
她用力挣扎，手腕的伤口被磨得更大，血流得更多了。
绳子被血浸湿，滑溜溜的，她猛地一挣，居然挣脱了。
她立刻冲过去，帮赵小雨解绳子。
赵小雨吓得浑身发软，手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
“快点！”沈念急得大喊。
一根触手从她们身后扫过来，狠狠砸在石柱上。
“轰隆”一声，石柱断成两截。
两人扑倒在地上，躲开了触手。
“跑！
快跑！”
沈念拉起赵小雨，往通道口跑。
身后，触手横扫过来，砸在墙上，碎石飞溅。
整个地下室都在摇晃，头顶的石块一块块往下掉，像是要塌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转过来，盯住了她们。
更多的触手伸过来，挡住了去路。
“完了……”赵小雨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沈念也绝望了。
触手越来越近，腥臭味扑面而来。
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是露西。
她还被绑在石柱上，吓得疯了，大喊大叫。
触手顿了顿，转向了她。
几根触手一起卷过去，把她连同石柱一起卷了起来，往漩涡里拖。
露西的惨叫声刺破耳膜，很快就没了声息。
就是现在！
沈念拉起赵小雨，从触手的缝隙里冲过去，一头扎进通道。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地下室开始坍塌。
石块砸下来，堵住了通道口，也挡住了追击的触手。
两人拼命往前爬，通道里灰尘弥漫，呛得直咳嗽。
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再次看到了月光。
她们摔出通道，滚在草地上。
身后，地下传来沉闷的巨响，地面陷下去一块。
祭坛塌了。
那个怪物，还有艾拉夫人，还有所有的黑袍人，都被埋在了底下。
两人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和泥，狼狈不堪。
月亮升得很高，雾气散了不少，银白的月光洒在树林里。
“我们……活下来了？”赵小雨带着哭腔，碰了碰沈念的胳膊。
沈念点点头，劫后余生的眼泪掉了下来。
“活下来了。”
她们真的跑出来了。
从那个吃人的庄园，从那个邪教的祭坛，从那个怪物手里，跑出来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往树林外走。
“等出去了，我们就报警。”赵小雨说，“让警察把那鬼地方封了！
太可怕了……”
沈念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树林里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走了很久。
按时间算，早就该走出树林了。
可周围还是一模一样的树，一模一样的景色，像是在原地打转。
“沈念……”赵小雨声音发颤，“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走过这里？”
沈念停下脚步。
旁边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她刚才跑的时候，用折叠刀划的。
她们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鬼打墙……”赵小雨声音都抖了，“怎么会这样……”
沈念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她抬起头，看向树林深处。
雾气又慢慢升起来了，越来越浓。
雾气里，慢慢浮现出一栋建筑的轮廓。
灰黑色的石墙，爬满常春藤，尖顶戳进云雾里。
幽谷庄园。
她们又走回来了。
“不……不可能……”赵小雨连连后退，“我们明明往反方向走的……”
沈念浑身冰凉。
她想起阿森说的话。
——这地方，是神的领地。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走不出去。
艾拉夫人死了，可那个怪物……
那个深渊之母，真的被埋在底下了吗？
就在这时，庄园的大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紫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银吊坠。
是艾拉夫人。
她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熟悉的笑。
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又像是在看，早已到嘴的猎物。
“欢迎回来，孩子们。”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轻轻的，却像针一样扎进两人耳朵里。
“圣夜还没结束呢。”
“还差最后两位祭品。”
沈念看着她，看着那座雾气里的庄园。
她忽然明白了。
从她们踏进幽谷庄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什么心灵净化，什么疗伤之旅，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专门引诱她们这些内心有伤口、有执念的人，主动走进这无尽的深渊。
雾气越来越浓，艾拉夫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赵小雨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沈念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跑不掉的。
无论跑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座吃人的庄园。
幽远的吟唱声又响起来了，从地底，从树林，从四面八方。
那只巨大的、浑浊的眼睛，在雾气里缓缓睁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看着一只蝼蚁。
沈念慢慢闭上了眼睛。
四月的广州，潮湿的出租屋，撕碎的照片，赵小雨笑着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杂志上雾气缭绕的古老庄园，写着“治愈灵魂”。
原来灵魂的终点，从来不是治愈。
是无尽的坠落，是永恒的沉沦。
雾气彻底淹没了她。
幽谷庄园的大门，缓缓关上。
像一张闭上的嘴。
又一位祭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