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中央，堆着一大堆火，火苗子窜得老高，冒着黑烟。
火堆旁边跪着个驼背老人，穿着黑衣服，一边哭一边往火里扔东西。
像是纸人，又像是衣服。
火堆里，好像还立着什么东西。
细细长长的，像个人。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走吧，陈露，回去吧。”她拉了拉陈露的胳膊。
就在这时，那个驼背老人忽然停住了哭声，慢慢转过头来。
黑暗里，两只眼睛亮得诡异，死死盯着她们。
“谁？！”
老人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指甲刮过玻璃。
陈露吓得一哆嗦。
“跑！”
苏晴拉起她，转身就往回跑。
身后传来老人的脚步声，很慢，却紧紧跟着，还有沙哑的咒骂声，听不懂的方言，一句句砸在背上。
两人拼命跑，跌跌撞撞跑回院子，轻轻推开门，溜回屋里，关上门，插好门闩。
靠在门上，两人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陈露拍着胸口，“那老头是谁啊？神神叨叨的。”
苏晴摇摇头，心脏砰砰狂跳。
她刚才看得清楚。
火堆里立着的，不是别的。
是个纸扎的人，穿着花衣服，画着眼睛，直挺挺地立在火里，烧得蜷起来，像个活人在火里挣扎。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强就来拍门。
“你们俩昨晚干啥去了？”
陈露打开门，还有点心有余悸：“没干啥啊，出去转了转。村尾那晒谷场怎么回事啊？有个老头在烧东西。”
王强脸色变了变：“烧东西？我今早听林远奶奶说，晒谷场邪得很，不让去。我还不信，正准备去看看呢。”
“别去了吧。”苏晴说，“感觉怪怪的。”
“有啥怪怪的。”王强嗤笑一声，“我就不信了，一个破晒谷场，还能吃人？走，一起去看看。”
林远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就白了。
“别去晒谷场。”他急着说，“真的不能去。”
“怎么就不能去了？”王强挑眉，“林远，你跟我说实话，这寨子到底有啥？神神叨叨的。”
“没、没啥。”林远眼神躲闪，“就是……老一辈说不干净。去了会生病。”
“嗨，我当是什么。”王强摆摆手，“我当过兵，火气重，什么邪祟都不怕。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陈露也跟着凑热闹：“我也去我也去！我倒要看看有啥名堂。”
“陈露！”苏晴喊她，可两人已经走出去了。
林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中午的时候，天最热。
太阳白得刺眼，晒得地皮发烫，脚踩在地上都烫脚。
整个寨子像个大烤炉，连空气都扭曲了。
王强和陈露还没回来。
苏晴在院子里来回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远，他们去了快两个时辰了，不会有事吧？”
林远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指抠着木板，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村民跑进来，脸上带着慌。
“林远家的！你们同学……晒谷场出事了！”
苏晴心里一沉，拔腿就往外跑。
晒谷场边围了几个村民，都站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
苏晴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场中央的人。
是王强。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强！”
苏晴刚要冲过去，被旁边的村民一把拉住。
“别去！碰不得！”
她定睛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王强的衣服好好的，可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焦黑的。
手、脖子、脸，都像被大火烧过一样，皮肉蜷缩着，冒着淡淡的焦味。
可他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半点火星都没有。
甚至连他身下的干草，都没烧着。
“陈露呢？陈露在哪？！”苏晴猛地回头。
没人回答。
她疯了一样四处看，终于在晒谷场边的草堆后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的陈露。
她两眼发直，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陈露！”苏晴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王强他……”
陈露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苏晴。
“火……有火……”她语无伦次，“好热……烧起来了……他浑身都烧起来了……”
“什么火？哪来的火？”
“不知道……不知道！”陈露哭得浑身发抖，“忽然就热了……他喊烫……然后就冒烟了……没有火……就是烫……”
村民们议论纷纷，声音嗡嗡的。
“造孽哦……又拿人了……”
“旱魃醒了……今年热得反常，我就知道不对……”
“都跟外人说了别去晒谷场，不听哦……”
苏晴听得心里发毛。
旱魃？
她转头看向林远。
他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看着王强的尸体，眼神复杂。
这时，林远奶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拄着拐杖，脸色阴沉。
“都散了！”她敲了敲拐杖，“老规矩，抬去后山埋了。这事谁也不准往外说。”
“凭什么埋了？！”苏晴站起来，声音发抖，“他死得不明不白！要报警！”
老太太看向她，眼睛浑浊却锐利。
“报警？山路都塌了，你报给谁？”她冷冷地说，“这山里的事，山里了。小姑娘，不懂别乱说。”
几个村民上前，抬着王强的尸体往后山走。
陈露吓得缩在苏晴怀里，哭个不停。
苏晴站在晒谷场中央，正午的太阳砸在身上，滚烫滚烫。
可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灼烧的痕迹。
可王强，就这么被活活“烤”死了。
像放在无形的火炉里。
那天下午，果然有村民来说，进山的路塌了方，石头堵死了，最少要三四天才能通。
“看来咱们得困在这几天了。”苏晴回到屋里，陈露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还在发抖。
“苏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她眼睛红红的，“这里太怪了……王强都死了……”
“不会的。”苏晴嘴上安慰她，心里却没底。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寨子还是静悄悄的。
早上那些村民，又都不见了，家家关门闭户，像座空城。
忽然，她看见林远站在院子外面的墙根下，低着头，像是在跟谁说话。
旁边站着那个驼背老人，就是昨晚在晒谷场烧东西的那个。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驼背老人指了指她们屋子的方向，林远点了点头。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林远有事瞒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