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天更热了。
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露哭累了，睡着了，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胡话。
苏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她越想越不对。
林远为什么邀她们来？
为什么偏偏是她们几个？
村子里的人为什么白天都不出来？
还有王强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来，想倒杯水喝。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她们窗前经过。
不是一个人。
好几个，脚步拖沓，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苏晴屏住呼吸，凑到窗缝边往外看。
月光很暗，影影绰绰的好几个人影，排成一队，慢慢往村尾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垂着手，低着头，走路轻飘飘的，脚像是不沾地。
最前面那个，驼背的身影，正是那个烧纸的老头。
他们要去晒谷场？
苏晴心里发紧。
这些人，白天都不见人，晚上出来？
她忽然想起村民说的“旱魃”。
老人们常说，旱魃是僵尸的一种，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大旱三年。
白天躲起来，晚上出来活动，吸人的精气。
她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
都是封建迷信。
可王强的死，又怎么解释？
她正出神，忽然，队伍里的一个人，猛地转过头。
脸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苏晴赶紧蹲下身子，心脏砰砰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探出头。
队伍已经走远了，慢慢消失在村尾的黑暗里。
她松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转头的那个人，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
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陈露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王强的名字。
苏晴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林远！林远！”她跑出去喊。
林远从外面进来，看见陈露的样子，脸色变了变。
“怎么会这样……”
“快找医生啊！”苏晴急得声音都抖了，“她烧得厉害！”
“寨子里没有医生。”林远咬了咬牙，“只有驼背阿公会点土方。我去请他。”
“就是那个晒谷场烧东西的老头？”苏晴心里一紧，“他靠谱吗？”
“他是寨子里的巫师。”林远低下头，“以前有人中邪，都是他看好的。”
苏晴还想说什么，陈露忽然尖叫起来，在床上挣扎：“好烫！别碰我！烧起来了！”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被慢慢烤熟一样。
苏晴吓得手足无措：“陈露！陈露你醒醒！”
“我去请阿公！”林远转身跑了出去。
苏晴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陈露的体温越来越高，皮肤越来越红，连嘴唇都烧得裂开了，渗出血珠。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林远。
是陈露。
她忽然坐了起来，烧红的眼睛看着苏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诡异得不像她。
“苏晴。”她开口，声音又低又哑，根本不是陈露的嗓音，“你也留下来陪我们吧。”
苏晴浑身一僵，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你……你是谁？”
陈露笑着，慢慢从床上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这里好热啊。”她歪着头，“大家都好热。你也来陪我们啊。”
她一步步走向苏晴，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隔着几步都能感觉到热浪。
苏晴步步后退，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林远带着驼背老人冲进来。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身上背着个布包。
“孽障！”
老人大喝一声，掏出一张黄符，往陈露脸上一贴。
“啊——！”
陈露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退去，倒在床上，浑身抽搐。
老人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黑色的药粉，冲了水，撬开陈露的嘴灌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露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只是烧还没退，脸色依旧通红。
苏晴看着老人，又看看林远，声音发紧：“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露怎么会这样？王强到底是怎么死的？”
驼背老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林远沉默了很久，慢慢开口。
“是旱魃。”他声音很低，“寨子里的老说法，晒谷场底下，压着个旱魃。”
“旱魃？”苏晴看着他，“这世界上真有这东西？”
“我本来也不信。”林远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陈露，“直到我亲眼看见，上一个来寨子里的货郎，就跟王强一样，在晒谷场活活烤焦了。”
他慢慢讲起了往事。
“几十年前，寨子里大旱，连着三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全死了。
大家没办法，请了个巫师来求雨。
巫师说，要活祭。
选个童男，活活晒死在晒谷场，献给旱魃，才能换来雨。”
“他们选了个七岁的小孩，姓沈，大家都叫他沈娃。
活活在晒谷场晒了三天三夜，死的时候，浑身都焦了。”
“后来，雨是下了。
可从那以后，每年最热的时候，旱魃都会出来。
他要吸活人的精气，不然就要让整个寨子大旱，颗粒无收。”
苏晴听得浑身发凉：“所以……你们就找人来献祭？”
林远低下头，没说话。
“所以你这次带我们来，就是给旱魃当祭品的，对不对？”苏晴声音发抖，“王强已经死了，下一个是陈露，再下一个是我？”
“不是的！”林远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我本来不知道！
我奶奶说，就是请同学来玩几天，没事的。
我要是知道会死人，我绝对不会带你们来的！”
他痛苦地抱住头：“昨天王强死了，我才去问阿公。
他跟我说，每年都要三个外人献祭，旱魃才会安分。
今年本来没人来，我奶奶就逼我，让我带同学回来……”
苏晴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怕。
“你们疯了！为了不下雨，就杀人？”
“没办法。”林远声音沙哑，“以前也有人跑过，可跑不出山。
山路看起来四通八达，其实都是绕圈子，最后都会走回晒谷场。
旱魃的地盘，谁都跑不出去。”
“而且，他晚上会出来找祭品。
被他盯上的，跑不掉。
陈露就是被他缠上了。”
苏晴瘫坐在椅子上。
跑不出去。
王强死了，陈露昏迷不醒。
下一个，就是她。
“就没有办法吗？”她抬起头，“就不能杀了它？”
林远摇摇头：“试过。
以前也有人想烧了晒谷场，结果火刚点起来，那个人自己先烧起来了。
旱魃不怕火，他本身就是火。”
“阿公说，只能等，等过了七月半，天气凉了，他自己就回去了。”
苏晴咬紧牙。
等？
陈露这个样子，能等到七月半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很大，明晃晃的，整个寨子安静得可怕。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些排成队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