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启明脖子上果然挂着一条黑色的细绳，吊着个小小的骨头吊坠，表面泛着油光。
“我找人看过，说这东西邪性。我想摘，可一摘就头疼，像要炸开一样。晚上还做噩梦，梦见小婷拿着刀杀我。”
“后来呢？”李浩然问。
“后来我听人说，元朗有个七姑，会看事，我就偷偷去了。”黄启明咽了口唾沫，“七姑一看见我，就说我中了降头，还是尸油降，专门报复负心人的。说降头附在项链里，怨气都积在我最亲的人身上，要让我家破人亡。”
“我问她有没有解法，她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九寸钢钉，钉死被邪魔附身的孩子，把邪灵钉在身体里，再埋进竹林里，才能保住大人的命。”
周美玲哭出声：“我当时就说不行！这是亲骨肉啊！可启明他鬼迷心窍，天天说小婷要害他，说梦里孩子要杀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黄启明抱着头，语无伦次，“那天晚上，我又做噩梦，梦见小婷拿着钉子往我头上钉。我醒过来，她就站在我床边，手里真的拿着钉子！眼睛直勾勾的，对着我笑！”
“我脑子一懵，就……就抢过钉子，对着她额头钉了下去……”
他说到这里，浑身剧烈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钉进去的时候，她都没哭……就那么看着我……”
李浩然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是真中了降头，还是为了脱罪编的谎话？
什么尸油降，什么邪灵附身，听着都像是无稽之谈。
可一个父亲，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除非，他真的疯了。
“那条项链呢？”李浩然问。
“在……在抽屉里。”
黄启明拉开床头柜，里面躺着那条项链。骨头吊坠油光发亮，凑近闻，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道，像放坏了的肉。
李浩然用纸巾包起来，装进证物袋。
“黄启明，你跟我们回警局。不管是降头还是什么，杀了人，就得负责。”
黄启明没反抗，乖乖站起身。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看向角落的布娃娃。
布娃娃睁着圆圆的眼睛，嘴角像是微微上扬，在笑。
他浑身一哆嗦，赶紧别开脸。
李浩然看着那个布娃娃，心里莫名地发毛。
回到警局，陈伯拿着项链去化验。
李浩然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证物袋里的骨头吊坠，越看越觉得邪门。
“李督察，真信降头啊？”同事凑过来笑，“我看就是黄启明杀妻女编的瞎话。什么年代了，还降头。”
李浩然没说话。
他办了十几年案，什么离奇的案子都见过。可这件，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父亲，亲手用九寸钉钉死六岁的女儿。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口口声声说中了降头。
太荒唐了。
傍晚的时候，陈伯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化验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骨头是普通的牛骨，上面的油……成分很怪。”
“怎么怪？”
“有动物油脂，还有人体组织的成分，腐败程度很高，混了不知名的植物汁液。”陈伯顿了顿，“而且，里面有虫卵。非常细小的虫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李浩然心里一沉：“虫卵？”
“嗯。非常罕见，我们这边从来没见过。”陈伯摇摇头，“说不好是什么。黄启明说的降头，未必全是编的。”
李浩然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
骨头吊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赶紧移开视线。
“对了，”陈伯又说，“我问了跑南洋线的老油条，他们说，泰国那边确实有种降头叫尸油降。用死孕妇的尸油混着毒虫、生辰八字炼的，专门负心汉。中了的人，会产生幻觉，亲手害死自己最亲的人。”
“还有一种叫棺材降，专门断男人的子嗣，中了就废了，跟黄启明说的症状一模一样。”
李浩然沉默了很久。
“真有这种东西？”
“我哪知道。”陈伯耸耸肩，“老人们都这么说。南洋邪术，邪得很。我看这案子，别深查了，就按凶杀案结了得了。真惹上那种东西，麻烦。”
李浩然没应声。
他干警察的，不信邪。
可这案子，处处透着不对劲。
“不行，得查清楚。”他站起身，“我去元朗找那个七姑。”
“哎！你别去！”陈伯喊他，可李浩然已经走出去了。
七姑住在元朗村尾的石屋，门口挂着红布帘，屋里点着香，烟雾缭绕。
李浩然刚掀帘子进去，七姑就抬起头。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能看透人。
“警察先生，身上沾了东西啊。”她声音哑哑的。
李浩然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警察？”
“进门带着股子煞气，不是警察就是屠夫。”七姑嘿嘿笑了一声，“你是为黄启明来的吧。”
“你知道他？”
“他来找过我。中了尸油降，还搭着棺材降。”七姑磕了磕烟袋，“蝙蝠派的降头师下的，邪得很。我解不了。”
李浩然问：“蝙蝠派？”
“嗯，降头师分十二门，蝙蝠派最阴，专搞尸油、死婴这些阴损玩意儿。”七姑说，“下这个降的，是个女的吧？恨透了黄启明，不然不会下这么狠的降。”
“是个泰国女人，叫阿妮。”
“那就对了。”七姑点点头，“尸油降加棺材降，先断他后，再让他亲手杀自己孩子，最后家破人亡。这是死仇啊。”
李浩然皱起眉：“就没有解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么找下下降头的降头师，要么找比他法力高的人解。”七姑看了他一眼，“警察先生，我劝你别管这闲事。降头这东西，沾了就甩不掉。你查来查去，小心自己也中了招。”
李浩然从七姑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晚风一吹，后脖子忽然一阵发痒。
他伸手挠了挠。
指尖摸到一片细细的小凸起。
跟黄启明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浩然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
他只是去问了几句话，怎么会沾上？
他赶紧上车，对着后视镜扒开衣领。
后脖子上一片红疹子，密密麻麻的，沿着发根往上爬，像有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钻。
李浩然的手指，慢慢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