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客厅里，沈敬之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探长，”他递过茶，“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我就想知道，我内人的尸体，什么时候能找回来？”
“沈少爷，少奶奶具体是什么病没的？”李墨峰没接茶，直接问。
沈敬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李墨峰看着他，“暴病而亡，没请大夫？”
“请了。”沈敬之顿了顿，“温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没救过来。”
“哪个温大夫？”
“镇上的温则先大夫。”
李墨峰点点头，又问：“少奶奶生前，有没有跟人结怨？
或者……沈少爷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李探长这话什么意思？”沈敬之脸色沉下来，“你是说，有人偷我内人的尸体？
至于吗？
一具尸体。”
“那就不好说了。”李墨峰淡淡说，“毕竟，好端端的尸体，总不能自己走出去吧。”
沈敬之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
外面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个下人。
“少爷！不好了！春桃她……她出事了！”
“什么？！”
沈敬之猛地站起来。
几个人赶紧往后院跑。
柴房门口围了几个下人，脸色惨白。
李墨峰挤进去，心里咯噔一下。
春桃缩在柴房角落，靠着墙，头歪在一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在尖叫。
她的脖子上，同样几道青黑色的指痕。
脸上也是一样的青灰色，皮肤干瘪，像是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柴房里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好好的，从里面插着。
“密室？”小蔡喃喃地说，“怎么会……”
李墨峰蹲下来，仔细看春桃的脖子。
指印和黄七身上的，一模一样。
又细又长，青黑色。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就、就刚才。”管事的老妈子声音发抖，“我喊她过来拿东西，喊了半天没人应，找到柴房就……就看见这样了。
门是从里面插着的，我们撞开的。”
李墨峰站起身，看向沈敬之。
沈敬之脸色也白了，眼神躲闪。
“沈少爷，”李墨峰缓缓开口，“春桃是你房里的丫鬟吧？
她死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或者说，少奶奶死的时候，她在不在？”
沈敬之身子一僵。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墨峰看着他，“就是觉得，这事和少奶奶的死，怕是脱不了干系。”
当天下午，温大夫被叫到了警局。
温则先是镇上的老大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进来的时候还有点慌。
“李探长。”
“温大夫，”李墨峰指着椅子，“坐。
我问你，沈家少奶奶柳氏，死的时候，是你去看的？”
温大夫点点头：“是，是我去的。”
“什么死因？”
“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冲。”温大夫眼神闪烁。
“真是这样？”李墨峰声音一沉，“温大夫，死人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要是做了伪证，可是要担责任的。”
温大夫浑身一抖。
“我……我……”他犹豫了半天，叹了口气，“我说实话吧，李探长，那少奶奶，根本不是病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
“是摔死的。”温大夫声音很低，“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头磕在台阶角上，颅骨都碎了。
沈少爷说，是她自己失足摔的，让我开个暴病的证明，还给了我十块大洋。
我……我一时糊涂，就应了。”
李墨峰和小蔡对视一眼。
果然有问题。
“失足摔的？”李墨峰问，“还是被人推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温大夫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就沈少爷和春桃在，两个人都说少奶奶自己踩空了。
可我看那样子……不像。
失足的话，不会伤得那么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指甲缝里，有皮肉屑，像是抓过什么人。”温大夫说，“我当时也没敢问。
沈家在镇上势力大，我一个大夫，得罪不起。”
李墨峰敲了敲桌子。
柳玉寒不是病死的，是摔死的。
死前和人有过争执。
在场的只有沈敬之和春桃。
现在，春桃死了。
死状和黄七一模一样。
“探长，你说……会不会是……”小蔡犹豫着说，“是少奶奶的尸体，变成……回来报仇了？”
“胡说。”李墨峰厉声说，“世上哪有这种事。”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密室杀人，相同的指印，消失的女尸。
这一切，都太邪门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冲进来。
是镇上的更夫老顾的儿子，哭丧着脸。
“警官！警官！我爹……我爹死了！”
老顾死在镇子东头的巷口里。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早起挑水发现的。
李墨峰赶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让开让开！”小蔡拨开人群。
老顾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更锣，脖子歪着，同样的青黑指痕，同样干瘪发青的脸。
地上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一串拖出来的脚印，从巷子深处，一直到老顾倒下的地方。
像是他被什么东西拖着，拖到这里，然后掐死了。
“探长，你看。”小蔡指着老顾的手。
他手里攥着几缕头发。
很长，乌黑，带着点白色的线头，像是寿衣上的。
李墨峰拿起那缕头发，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混着霉味。
死人的头发。
“怎么样？”小蔡看着他。
李墨峰没说话，站起身。
他现在可以确定，不是人做的。
没有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拖着一个成年男人走这么远，还不留多余的脚印。
也没有人，杀了人还留着死人的头发。
“探长，不会真的是……尸变吧？”小蔡声音发颤，“镇上老人都说，横死的女人，怨气重，要是被人碰了身子，就会变成尸妖，吸人精血，找仇人报仇。”
“黄七碰了柳玉寒的尸体，春桃和沈敬之害死了柳玉寒，老顾呢？
老顾跟她有什么仇？”
小蔡想了想：“会不会……老顾打更，路过义庄，撞见了？”
李墨峰没说话。
他不信鬼神。
可眼前的事，没法解释。
“去温大夫那。”他忽然说。
“啊？”
“去看看，死者身上的毒，到底是什么。”
温大夫的药铺在镇子中央，开门做生意。
看见李墨峰他们来，温大夫赶紧迎出来。
“李探长，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温大夫，麻烦你验一下死者的血。”李墨峰说，“看看有什么异常。”
温大夫取了血样，拿到后堂验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怎么样？”
“怪、怪了……”温大夫声音发抖，“血里……有尸毒。
而且，死者全身的血量，只有正常人的三成。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尸毒？”小蔡脸色一白，“真的是尸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