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好。
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过，尸变成妖，会吸活人的精血，被吸的人，身上留指印，血尽而亡，跟这个……一模一样。”
李墨峰沉默了很久。
“温大夫，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对付……这种东西？”
温大夫想了想：“我听老人说，桃木、黑狗血、糯米，能镇邪。
还有，尸妖怕火，烧了本体，就没事了。”
“可现在尸体在哪都不知道。”小蔡皱起眉。
李墨峰忽然抬起头：“她一定会回去。”
“去哪？”
“义庄。”李墨峰说，“她从义庄出来的，根在那。
白天躲起来，晚上肯定会回去。”
他看向小蔡：“晚上，去义庄蹲守。”
“探长，真要去啊？”小蔡有点怵。
“怎么？
怕了？”李墨峰看他一眼，“你要是怕，我自己去。”
“我才不怕！”小蔡梗着脖子，“去就去！”
当天夜里，阴云遮月。
李墨峰和小蔡早早埋伏在义庄的偏房里，关了灯，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动引魂幡的哗啦声。
“探长，你说……她真会来吗？”小蔡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会。”
李墨峰很笃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就是觉得，那东西一定会回来。
两人等了很久。
三更天了，院子里还是没动静。
小蔡有点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拖着脚，慢慢走过来。
来了！
两人屏住呼吸，往外看。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院子门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门口。
是个女人，穿着素白的寿衣，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她的动作很僵硬，膝盖不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真、真的是……”小蔡声音都抖了。
李墨峰也握紧了手里的枪。
心脏砰砰狂跳。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那女人慢慢抬起脚，跨过门槛。
脚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一步步往停尸房走，走得很慢，拖曳着脚，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过偏房窗户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缓缓转过头。
脸对着窗户的方向。
黑发垂下来，露出半张脸。
皮肤死白，嘴唇乌青，一只眼睛露出来，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一点神采。
她像是……看见他们了。
“不好！”
李墨峰刚要说话。
“砰”的一声巨响。
偏房的窗户被撞开。
一股腥风灌进来，那女人探进半个身子，手伸进来，五指青黑，指甲又长又尖，直奔小蔡！
“小心！”
李墨峰一把推开小蔡，抬手就开枪。
“砰！”
子弹正中那女人的肩膀。
“噗”的一声。
像是打在烂木头里，没有血溅出来，只冒出一点黑色的汁液。
女人像是没感觉一样，顿了顿，另一只手也伸进来，抓向李墨峰。
冰冷的尸气扑面而来，冻得人骨头疼。
“探长！”
小蔡抓起旁边准备好的桃木枝，狠狠砸在女人手上。
“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冒起一阵白烟。
女人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
李墨峰拉着小蔡，冲出门。
女人站在院子里，肩膀上的伤口慢慢蠕动，竟然在愈合。
她抬起头，看着两人，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涌出怨毒。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闷响，猛地扑过来。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僵硬的尸体。
“开枪！继续开枪！”
李墨峰连连开枪。
子弹打在她身上，一个个洞，很快又长好。
根本没用。
“桃木！打她头！”
小蔡抡着桃木枝冲上去，照着她脑袋砸。
女人一偏头，爪子一挥。
“嗤”的一声。
小蔡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
“小蔡！”
李墨峰冲过去，拉起他就跑。
女人在后面追，速度很快。
“往哪跑？”
“山神庙！”李墨峰喊，“庙里有香灰和符！”
两人拼命往镇上跑。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像索命的铃铛。
两人跌跌撞撞跑进山神庙，关上大门，用顶门杠顶住。
外面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整个庙门都在晃。
“怎么办探长？
她要进来了！”小蔡捂着胳膊，脸色发白。
李墨峰抓起神案上的香灰，往门缝撒。
外面的撞击声瞬间停了。
“她怕香灰？”
“应该是。”李墨峰喘着气，“暂时挡住了，天亮她就会走。”
两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还泛着青黑色，像是中毒了。
“探长，这东西……真的是柳玉寒？”小蔡声音发抖，“怎么这么厉害？
枪都打不死。”
李墨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死得冤，又被黄七污了身子，怨气太重，成了尸妖。”他顿了顿，“而且，她是来报仇的。”
“报仇？”
“黄七碰了她，死了。
春桃害了她，死了。
老顾撞见她，也死了。”李墨峰说，“剩下的，还有沈敬之。”
小蔡心里一紧：“她下一个目标，是沈敬之？”
“肯定是。”
李墨峰看着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撞击声早就停了。
“走，去沈家。”
两人赶到沈府的时候，沈敬之正在发脾气。
府里乱哄哄的，下人跑来跑去。
“李探长，你可来了！”沈敬之看见他们，像是看见救星，“昨晚……昨晚有东西闯进来了！
窗户都碎了！”
李墨峰走进内院。
二楼的窗户碎了一地，窗台上留着几个黑色的指印，又长又尖。
“她来找你了。”李墨峰看着沈敬之，“沈少爷，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柳玉寒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敬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李墨峰厉声说，“春桃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你不说实话，谁也救不了你！”
沈敬之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我说……我说……”他捂着脸，声音发抖，“是我……是我推的她。”
“为什么？”
“她……她撞见我和春桃的事了。”沈敬之声音沙哑，“那天晚上，我和春桃在房里，她忽然回来了，撞见了。
她又哭又闹，说要去告我，要分家产。
我一时急了，就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滚下楼梯，头磕在台阶上……”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墨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就为了这点事，害死一条人命。
现在，人家回来报仇了。
“李探长，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沈敬之抓住他的胳膊，“我有钱！
我给你钱！
你要多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