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青风道长大喝一声。
五个方位的符纸，竟然同时亮起金光。
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间形成，把众人护在里面。
侬玛撞在光罩上，“滋啦”一声，被弹回去，身上冒起黑烟。
“啊——！”
她尖叫起来，声音尖得震得人耳朵疼。
“破！给我破！”
她挥舞着骨杖，一下下砸在光罩上。
金光晃了晃，黯淡了几分。
“她好强！”青风道长咬着牙，“坤泰，加把力！”
坤泰拿出本命佛牌，念动咒语。
佛牌泛起金光，注入光罩。
光罩又亮了起来。
侬玛攻了十几下，攻不动，往后退了退。
她怨毒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一飘，消失在黑暗里。
“走了？”贺敏小声问。
“暂时退了。”青风道长喘着气，嘴角溢出一丝血，“天快亮了，她力量弱。
但明天晚上，她会更凶。”
贺苍霆看着门口。
他知道，没完。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就开始加固法阵。
青风道长取了自己的本命符，朱砂画的，加持了三十年修为，压在五个阵角。
坤泰也取了自己的血，混在糯米里，撒在阵眼周围。
“今晚是死战。”青风道长说，“她昨晚没尽全力，就是耗我们。
今晚肯定会用全力，召唤所有童魂，跟我们拼命。”
“道长，要是……要是不行的话……”贺敏迟疑着，“有没有办法，送走她？
比如做法超度？”
青风道长摇摇头：“她怨气太重，又炼了童魂，超度不了。
只能打散。”
贺敏还想说什么，里屋传来星瑶的声音。
“妈妈……我不舒服。”
贺敏赶紧跑进去。
星瑶躺在床上，小脸通红，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了？
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阿姨……摸我额头。”星瑶迷迷糊糊地说，“凉冰冰的。”
贺敏心里一沉。
她还是摸进来了。
趁他们不注意，对星瑶下手了。
“坤泰师傅！”她喊。
坤泰进来，摸了摸星瑶的额头，脸色一变。
“阴气侵体了。
再拖下去，孩子会被勾走魂。”他看向青风道长，“不能等了，今晚必须了结。”
青风道长点点头：“好。
今晚，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收了她。”
入夜。
月亮比昨晚更圆，更白。
风刮得更大，唐楼的窗户“哐哐”作响。
星瑶被抱到阵中央，贺苍霆坐在旁边，用身体护着她。
贺敏守在女儿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黄符。
青风道长和坤泰，各站一方。
空气凝重得像铅。
三更一到。
“呜——”
像是有无数人在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整个唐楼都在震动。
天花板上、地板下、墙壁里，都传来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滋滋……嘎嘎……”
密密麻麻的童魂，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小小的黑影，眼睛冒着红光，围着法阵转。
中间，侬玛的身影慢慢浮现。
比昨晚更大，更黑，身上的黑气翻涌，像是沸腾的墨。
她的脸已经扭曲了，三道咒纹像活过来一样，在脸上爬动。
“交出……孩子……饶你们不死……”
她声音隆隆的，像从地底传出来。
“孽障！休得猖狂！”
青风道长踏罡步斗，桃木剑直指苍穹。
“五行敕令，东方甲乙木！”
东方桃枝，青光暴涨。
“西方庚辛金！”
西方铜铃，金光大盛。
“南方丙丁火！”
南方长明灯，火苗窜起三尺高。
“北方壬癸水！”
北方清水，浮起金光。
“中央戊己土！”
中央香炉，升起土黄色的光柱。
五道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侬玛压过去。
“给我破！”
侬玛尖叫着，双手一挥，所有童魂都扑上去，撞向光柱。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
童魂碰到金光，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可童魂太多了，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光柱一点点被压回来。
“就这点本事？”侬玛尖笑，“你们都得死！”
她猛地一催黑气，狠狠撞在光柱上。
“噗——”
青风道长喷出一口血，晃了晃。
“道长！”贺敏喊。
“没事……”青风道长擦了擦嘴，“坤泰，助我一臂之力！”
坤泰点点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佛牌上。
“嗡嘛呢叭咪吽！”
佛牌飞起，融入光柱。
金光暴涨，又压回去几分。
双方僵持起来。
侬玛久攻不下，忽然怪笑一声。
“以为……我没办法？”
她猛地转向里屋方向。
“我要……那孩子！”
她化作一道黑烟，绕过光柱，直奔里屋！
“不好！她要抓星瑶！”贺敏大惊。
眼看黑烟就要冲到里屋门口。
“休想！”
贺苍霆忽然大吼一声。
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竟然硬生生站了起来！
“哥！”贺敏惊呼。
贺苍霆拖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一步，挡在了里屋门口。
“要冲……冲我来！”
他浑身青筋暴起，眼睛通红。
他是咒的核心，身上沾着侬玛的血。
他这一催动气血，所有的阴气瞬间都被他吸了过来。
“呃——”
贺苍霆闷哼一声，皮肤瞬间泛出青黑色。
“哥！”贺敏哭着跑过去。
“别过来！”贺苍霆喝道，眼睛死死盯着侬玛，“青风道长！快！”
青风道长反应过来。
“五行合一，诛邪！”
他将全身修为都注入桃木剑，狠狠一指。
光柱猛地收束，化作一道金色利剑，穿透黑气，正中侬玛心口！
“啊——！”
侬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扭曲，黑气不断消散。
“我不甘心……我要你们……陪葬……”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啵”的一声轻响。
黑气彻底消散。
侬玛，被打散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童魂都没了，风声停了，温度也慢慢回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贺苍霆身子晃了晃，倒下去。
“哥！”贺敏赶紧扶住他。
贺苍霆躺在妹妹怀里，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哭着的星瑶，慢慢露出一点笑。
“没事了……”
他的腿，还是动不了。
而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泛青，眼神慢慢涣散。
“哥！你别吓我！”贺敏眼泪哗哗掉，“青风道长！你快看看我哥！”
青风道长走过来，搭了搭脉，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为了挡那一下，把所有阴气都引到自己身上了。
五脏六腑都被阴毒蚀坏了……”
“怎么会……”贺敏瘫坐在地上，“不是咒解了吗？”
“咒是解了。”青风道长声音很低，“可他引阴气入体，已经伤及根本。
老夫……也无能为力。”
贺敏抱着哥哥，哭得撕心裂肺。
星瑶也哭，扑在外婆怀里，“舅舅……舅舅醒醒……”
贺苍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慢慢失去了神采。
手，垂了下去。
贺苍霆的后事，是青风道长和坤泰帮忙料理的。
葬在柴湾的坟场，对着南洋的方向。
贺敏按照哥哥的意思，墓碑上没写官职，只写了“贺公苍霆之墓”。
后来，坤泰回了泰国。
青风道长回了元朗的道观。
贺敏带着星瑶，搬离了那栋唐楼，去了港岛。
日子慢慢过，星瑶慢慢长大，健健康康的，很少生病。
只是每到下雨天，贺敏总会梦见。
梦见哥哥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慢慢转过头。
脸色青黑，笑着，跟她说，“我没事。”
也有时候，会梦见一个穿黑袍的女人，湿着头发，站在唐楼的楼梯拐角。
远远地，看着她。
不说话，也不过来。
贺敏知道。
血咒虽然解了，可有些阴影，一旦刻进骨子里，就一辈子都擦不掉了。
那年南洋的血，那天雨夜的咒，还有哥哥挡在门口的背影。
都成了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世间最毒的，从来都不是咒。
是人心的恶，和血脉里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