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夜，贺敏起来给孩子盖被子。
路过客厅的时候，眼角瞥见一道黑影。
她猛地转头。
客厅的窗户边，站着个瘦瘦的人影。
黑袍子，长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背对着她，像是在看窗外。
“谁？！”贺敏喝了一声。
那人影没动。
贺敏心里发毛，伸手摸向墙上的灯绳。
“拉”的一声，灯亮了。
窗户边空空如也。
玻璃上，印着个湿漉漉的手印。
五指纤细，指节扭曲，不像是活人的。
贺敏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错觉。
家里真的有东西。
她赶紧跑到哥哥房间。
贺苍霆也醒着，脸色很难看。
“哥，你刚才听见没有？”贺敏声音发颤。
贺苍霆点点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腿。
“刚才……有东西摸我腿。”他慢慢开口，“冰凉的。
从脚腕，一直摸到大腿根。”
贺敏看着哥哥毫无知觉的双腿，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终于确定。
不是生病。
是那东西，从南洋跟过来了。
那个侬玛，临死前说的血咒，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贺敏就托街坊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师傅。
街坊说，元朗有个青风道长，正一派的，修了几十年，驱邪看煞最是灵验。
贺敏当天就带着星瑶过去了。
道观在山边，小小的，院子里晒着草药，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青风道长五十多岁，留着长须，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眼神清亮，像能看透人心。
贺敏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说，青风道长眉头就皱起来了。
“南洋血咒……”他捻着胡须，“还是降头师的血咒，最是凶毒。
她横死在你哥手里，血溅在你哥身上，等于给你们家打了标记。
阴魂跟着血气，跨海也能找来。”
“道长，那能解吗？”贺敏急着问，“我哥他已经瘫痪了，再下去……”
“解是能解。”青风道长摇摇头，“只是，我主修中原正法，对南洋降头不熟。
这血咒是人家的本门功夫，我一个人，没把握。”
“那怎么办？”
“得找个懂南洋邪术的，跟我配合。”青风道长说，“我认识个人，叫坤泰，泰国来的白衣阿赞，还俗了，在油麻地开佛牌店。
当年跟那个侬玛有过节，懂她的路数。
有他帮忙，把握就大了。”
当天下午，两人就去了油麻地。
佛牌店不大，挂满了佛牌、符布，点着浓浓的熏香。
柜台后面坐着个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好几十串佛牌，手指上戴着法戒。
正是坤泰。
听贺敏说完来意，坤泰沉默了半天。
“侬玛……”他咬了咬牙，“当年她害死我徒弟，我正找她。
没想到她死了，还阴魂不散害人。”
“坤泰师傅，求求你，救救我哥。”贺敏红着眼圈。
“你别求我。”坤泰摆摆手，“那血咒，是沾血下的，你哥身上有她的血，躲不掉的。
我可以帮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血咒很凶，斗法凶险，搞不好，全家都得折进去。”
“我不怕。”贺敏咬着唇，“只要能救我哥和我女儿，怎么样都行。”
坤泰和青风道长约了第二天上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唐楼，刚进门，脸色都沉了。
“好重的阴气。”青风道长说，“比我想的还重。
她已经进来了。”
坤泰拿出一小瓶圣水，往空中一洒。
“滋滋”的轻响。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到，发出细细的尖啸。
星瑶躲在贺敏身后，探出头看着客厅角落。
“阿姨……又在那。”她小声说。
坤泰看过去，手一扬，一串佛珠飞过去。
“啪”的一声。
角落里什么都没有，佛珠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躲起来了。”坤泰说，“白天力量弱，躲在阴暗地方。
晚上就会出来。”
青风道长四处看了看：“这房子格局不好，阴盛阳衰。
她躲在暗处，慢慢吸你们的阳气。
你哥的腿，就是被阴气锁了。
再往上到心口，人就没了。”
“那怎么办？”贺敏问。
“布阵。”青风道长沉声道，“金木水火土五行阵，五个方位，各设法器，把她逼出来，打散她的阴魂，血咒自然就解了。”
“什么时候？”
“今晚。”坤泰接口，“月圆夜，阴气最重。
她肯定会出来冲星瑶。
炼童魂的邪灵，最喜欢小孩的魂。”
贺敏浑身一紧，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当天傍晚，两人就开始准备。
青风道长负责五行方位：
东方属木，摆桃木剑，插桃枝；
西方属金，放铜铃，铺金箔；
南方属火，点长明灯，烧符纸；
北方属水，盛清水，放墨斗；
中央属土，摆香炉，埋朱砂。
五个方位，用墨斗线连起来，形成一个阵圈，把客厅整个圈在里面。
坤泰则准备了南洋的驱邪物：一大袋糯米、一瓶尸油、几根骨针，还有他自己的本命佛牌。
“阵眼在中间。”青风道长指着客厅中央，“让你哥坐在中间，他是咒引，他在，她才会全力冲过来。”
贺苍霆坐在轮椅上，点点头：“行。
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个女人不成。”
“哥……”贺敏担心。
“怕什么。”贺苍霆笑了笑，“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怕个死了的降头师？”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也全是汗。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天慢慢黑下来。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大，惨白惨白的，照在窗户纸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屋里没开灯，只有五个方位的长明灯，点着幽幽的火苗。
星瑶被安排在里屋，由贺敏陪着，门口贴了黄符。
青风道长和坤泰，一左一右，站在阵的两边。
静。
整栋唐楼都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刮，像女人在哭。
一更，二更。
没动静。
三更天。
“呼——”
一阵阴风，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变成了青绿色。
“来了。”坤泰低声说。
贺苍霆攥紧了轮椅扶手。
走廊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是湿衣服，拖在地上。
慢慢的，越来越近。
“咯咯咯……”
细细的笑声，小孩子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一个，两个，好几个。
都是惨死的童魂，被侬玛操控着。
“星瑶……出来玩啊……”
童声尖尖的，贴着门缝往里钻。
里屋的星瑶“哇”的一声哭了。
“孽障！”
坤泰低喝一声，抓起一把糯米，往门口一撒。
“滋滋滋——”
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冒起一阵白烟。
门口传来童魂的尖叫，细细的，刺耳得很。
紧接着，“砰”的一声。
大门被撞了一下。
又一下。
“哐！哐！”
整扇门都在晃。
“她要进来了。”青风道长拔出桃木剑，“准备结阵！”
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巨响。
大门被撞开。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
黑袍子，湿头发，脸上三道黑咒纹，眼睛淌着黑血，正是侬玛。
她比活着的时候高了半截，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地上。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贺家……人呢？”
她声音又哑又尖，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眼睛扫过屋里，最后落在贺苍霆身上。
“找到你了……”
她往前一飘，直奔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