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芬已经走了三天。
李守根也浑浑噩噩过了三天。
班也不上了，车也停了。
天天要么窝在家里睡觉，要么就去阿媚那。
人越来越瘦，肚子却慢慢鼓起来。
像是胀气，又像是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按上去硬硬的，还会动。
有时候晚上睡觉，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在爬，细细的，密密麻麻，顺着肠子往上钻。
他开始吐，有时候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细细的白虫。
他终于怕了。
他知道，自己真的中邪了。
从大口环那晚开始，就缠上他了。
这天，陈桂芬回来了。
不是回来过日子，是来带他去看师傅。
“我听街坊说，西环有个周铁冠师傅，看邪病最灵。”陈桂芬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男人。
我不能看着你死。”
李守根看着妻子，心里又酸又疼。
“桂芬，对不住……”
“别说了。”陈桂芬别过头，“先把病看好。”
两人当天就去了西环。
周铁冠的馆在老街深处，小小的门面，挂着个布幡，写着“铁冠道堂”。
里面点着香，烟雾缭绕，供着祖师像。
周铁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道袍，脸色黝黑，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看见李守根进来，他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好重的蛊气。”他开口，声音很低沉，“这位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去了坟场？
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李守根心里一震。
“师傅，您……您怎么知道？”
“你脸上都写着呢。”周铁冠叹了口气，“是大口环的枉死鬼下的降头，叫血蛊。
你吃了她的东西，蛊虫就进你肚子里了。
慢慢吸你的精血，乱你的心智，让你身败名裂，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陈桂芬急了：“师傅，能解吗？
求求您救救他！”
“解是能解。”周铁冠摇摇头，“只是，这蛊已经入了血脉，还乱了他的阳神，破了他的婚姻运。
解起来很麻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下蛊的那个女鬼，是殉情死的，怨气重。
她缠上你，是要你当替身，陪她下去。”周铁冠看着李守根，“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女人？
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欲望？”
李守根赶紧点头：“是！
是！
师傅，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是蛊在操控你。”周铁冠说，“再拖下去，不出半个月，蛊虫钻进五脏六腑，谁都救不了你。”
“师傅，求你救救他！”陈桂芬“噗通”一声跪下。
“起来起来。”周铁冠赶紧扶她，“我尽力。
今晚子时，我去你们家，做法驱蛊。
记住，把家里所有镜子都蒙上，门窗都贴符。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谢谢师傅！
谢谢师傅！”
两人赶紧回家，按照周铁冠说的准备。
把镜子都用布蒙上，门窗缝都贴上黄符。
陈桂芬又去买了糯米、桃木枝、黑狗血，按师傅说的摆好。
李守根坐在床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沙沙的。
他想起那天吐出来的虫子。
浑身一阵发冷。
“桂芬，我会不会死？”他小声问。
“别瞎说。”陈桂芬握着他的手，手也凉，“师傅说了能解，就能解。
你别想太多。”
话虽这么说，她眼泪却掉下来了。
她心里也怕。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子时，天阴得像墨。
周铁冠准时来了，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法器。
他在客厅设了法坛，点上蜡烛，摆上糯米、符水、桃木剑。
“你坐中间。”他吩咐李守根，“等下无论看见什么，都别离开这个糯米圈。
记住没？”
“记住了。”李守根赶紧坐到圈中间。
陈桂芬站在里屋门口，紧紧攥着衣角。
周铁冠穿上法袍，拿起桃木剑，开始念经。
声音低沉，抑扬顿挫，在屋子里回荡。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变成了青绿色。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来了。”周铁冠低声说。
话音刚落。
“呜——”
一阵女人的哭声，不知从哪传来。
细细的，怨怨的，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李守根浑身一僵。
这声音，有点像那天晚上坐车的女人。
“孽障！”周铁冠一声大喝，桃木剑一指，“你枉死多年，不思轮回，还敢出来害人！”
“咯咯咯……”
女人尖笑起来，笑声又细又冷，“他吃了我的面，欠了我的债。
就得陪我。”
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一个穿着暗红袄的女人影子，慢慢浮现。
长头发，瘦瘦的，站在墙角。
“就是她！”李守根喊出来。
就是那天坐车的女人。
“大胆！”
周铁冠抓起一把糯米，往影子那边一撒。
“滋滋滋”一阵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影子淡了点。
“臭道士，多管闲事！”
她怨毒地喊了一声，忽然往李守根那边飘。
“想走？”周铁冠桃木剑一挥，一道符飞过去，贴在李守根背上。
李守根身上瞬间泛起一层金光。
女人撞在金光上，“滋啦”一声，被弹回去。
“啊——！”
她尖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尖。
屋子里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蜡烛东倒西歪。
女人的影子越来越浓，渐渐显出实体。
脸色惨白，眼睛淌着黑血，正是那天的女乘客。
她披头散发，十指又长又尖，直奔周铁冠扑过去。
一人一鬼，斗在一处。
桃木剑刺在影子上，冒起白烟。
女人的爪子扫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周铁冠步步紧逼，口诀越念越快。
女人渐渐落了下风，影子越来越淡。
“噗——”
周铁冠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
一剑刺在女人心口。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烟，钻进李守根肚子里。
“呃——”
李守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撞，疼得他满地打滚。
“师傅！”陈桂芬大喊。
“没事，她躲进去了。”周铁冠喘着气，“我逼她出来，你按住他！”
他走过去，拿出一根长长的银针，蘸了符水，往李守根肚子上扎。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