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只玉手镯的。
赵曼丽是在城南古玩市场淘到那只手镯的。
那天是周六下午，她本来陪闺蜜去看瓷器，路过一个拐角摊位的时候被摊主叫住了。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面前的摊位布上摆着几件杂项，铜钱、旧锁、鼻烟壶、一面裂了纹的铜镜。
赵曼丽本来没打算停，但老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慢慢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玉手镯。
那手镯通体翠绿，绿得发暗，像一汪沉了很久的潭水。
镯身上没有花纹，光素无纹，但对着光看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丝一丝的，像烟雾被冻住了。
赵曼丽蹲下来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的目光挪不开了。
“多少钱？”
老头伸出一只手：“五百。”
赵曼丽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懂玉，但在古玩市场逛了这么多年，知道这个成色的镯子不可能只值五百块。
她把手镯拿起来对着光看，手指触到玉面的那一瞬间，手腕上有一阵极轻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从镯子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了一截。
“这镯子是什么年代的？”
老头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半眯着眼：“老东西。从土里出来的。”
“什么土？”
老头没接话，只是把红布叠了叠收起来：“你要就拿走，不要我再收回去。”
赵曼丽掏出手机扫了五百块给他。
老头收了钱，把那块红布也递给她：“用它包着，别摘。”
赵曼丽没当回事，把红布塞进包里，镯子直接套在了手腕上。
镯子圈口不大，戴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手腕骨头，她使劲一推就进去了。
戴上之后她转了转手腕，镯子松松地晃着，玉面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挺舒服。
回家之后她把镯子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睡了。
半夜她醒了，觉得手腕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镯子还戴着。
她明明摘下来放在柜子上的，现在却好好地套在手腕上，像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她坐起来，把镯子从手腕上撸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又躺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镯子又在她手腕上。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只镯子发了半天呆。
镯子安安静静地圈着她的手腕，玉面被她的体温捂暖了，泛着温润的光。
她试着往下撸，镯子卡在手掌最宽的地方过不去。
她拿肥皂水抹了手腕，转了两圈才把镯子褪下来。
褪下来之后她把手镯放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盖子扣上了。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一张老式的架子床上，蚊帐垂着，光线昏暗。
她能感觉到自己躺着，但动不了，手脚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侧头往床边看，床沿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式褂子，头发挽着，一根银簪子横插着。
那个女人在哭。
哭声不大，压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曼丽想开口问她是谁，嘴巴张不开。
她想动手指，手指头僵得像冻住了。
她只能躺着，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听她哭了很久。
哭声慢慢停了，那个女人站起来，转过身。
赵曼丽还是没有看清她的脸，梦里的光线太暗了，只看见她抬起一只手，手腕上套着一只翠绿的镯子，跟她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女人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弯腰放在了床沿上。
然后她直起身来，慢慢走出了画面。
赵曼丽醒了。
天刚蒙蒙亮，房间里灰蒙蒙的。
她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空的。
第二件事是转头看床头柜上的首饰盒，盖子开着，里面的玉手镯不见了。
她坐起来在床铺上翻找，掀开被子，翻枕头，摸床单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蹲下去看床底，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床底下照了一圈，手电光扫到靠墙那个角落的时候，她看见一只翠绿的手镯躺在床底的地板上，安安静静的，圈口朝上。
赵曼丽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很久。
她没有伸手去够。
她把手机收了，去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出门了。
她没有把镯子从床底下拿出来，也没有再碰它。
那天晚上她不敢回家，去了闺蜜周莉家住。
周莉问她怎么了，她说家里有点事想借住两天。
周莉没多问，给她收拾了一间客房。
赵曼丽在周莉家睡了一觉。
没有做梦，一夜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浑身轻松。
她伸了个懒腰，手腕在被子外面露出来，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翠绿的镯子。
赵曼丽僵在床上，慢慢把胳膊缩回被子里。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镯子好好地圈着她的左手腕，玉面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的，像戴了很久一样。
她开始害怕了。
她去了古玩市场，找到那个拐角摊位。
摊位还在，摊主换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在摆弄一串铜珠子。
赵曼丽问他原来那个瘦老头去哪了，胖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瘦老头？这摊位我租了三年了，一直是我自己摆。”
赵曼丽站在摊位前面，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放在摊位布上：“这个你收不收？”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镯子，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这玩意儿成色不错，但我不收玉。我这儿只做铜器和杂项。”
“那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胖子把手镯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你从哪儿弄的？”
“地摊上买的。”
胖子把手镯放回摊位布上，往后退了一步：“你拿走吧，这东西我不碰。”
“怎么了？”
胖子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这镯子里面有东西。”
赵曼丽把手镯拿起来对着光看。
翠绿的玉面里那层暗色的东西确实还在，细细的，像一缕烟丝在玉里面游动。
胖子又说了一句：“这种老玉器，从土里出来的，沾了东西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从谁手里买的？”
“一个瘦老头，穿灰中山装。”
胖子皱了一下眉：“市场里没有这个人。”
赵曼丽把手镯攥在手心里，掌心冰凉的。
当天晚上她回到自己家，把镯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拿一只玻璃碗扣住了。
她在卧室里铺好了床，关上门，躺下。
半夜她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褂子，头发挽着，背对着她。
赵曼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次她看见了那张脸。
一个年轻女人，嘴唇发白，眼睛下面一圈青色，像哭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镯子……还我。”
赵曼丽在梦里张不开嘴。
她只能摇头。
女人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着，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流到下巴的时候是暗色的。
她又说了一遍：“还我。”
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说完之后她没有走，而是往前迈了一步，进了卧室的门，站在床尾。
她低头看着赵曼丽，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那笑让赵曼丽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女人伸出手，手腕上套着那只翠绿的镯子。
她把手腕往前递了一下，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
“你戴着它，你就是我。”女人说，“我在下面等你。”
赵曼丽在床上猛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