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秀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扭曲成一团，跟平时那个笑眯眯的魏姐判若两人。
她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像野兽护食一样，举着刀乱劈乱砍。
巷子里空荡荡的，凌晨两点多，谁会来？
突然这时候巷口亮起一束灯光。
拐进来一辆电瓶车，送外卖的小哥骑着车，车头挂着一份还没送出去的宵夜。
他听见后厨方向传来的喊叫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救命！她要砍死我！”周晓鸥看见有人，拼了命地喊。
外卖小哥叫陈伟林，二十出头，刚干这行没几个月。
“我了个大操，半夜砍人玩是吧？！”
陈伟林惊叫一声。
没犹豫，油门转到底，电瓶车直直朝后门冲了过去。
魏秀兰刚追出门，就看到周晓鸥迎面就被电瓶车撞了个正着，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
等车子的惯性也把魏秀兰撞了一个踉跄。
魏秀兰惊的剔骨刀脱了手。
“不好意思，兄弟，没撞准！我操，她来了！快跑！”陈伟林跳下车，拉着周晓鸥往外跑。
可魏秀兰扶着墙起来了。
她嘴角磕出了血，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
她弯腰捡起刀，又冲了上来，跑得跌跌撞撞，嘴里发出阵阵癫狂的怪叫。
“你们两个……都得留下……到我的锅里来！”
陈伟林拉着周晓鸥在巷子里跑，魏秀兰在后面追。
两个人绕着巷子里的垃圾桶、电线杆跑了好几圈，魏秀兰越追越疯，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跑到巷尾的时候，周晓鸥一个踉跄摔在垃圾堆上，陈伟林回头拽他。
魏秀兰已经追到了跟前，举着刀往下劈。
周晓鸥胡乱抓起手边一个东西朝魏秀兰脸上扔了过去。
陈伟林仔细一看，居然他娘的是一张用过的卫生巾。
“哈哈！让你他妈也尝尝毛血旺的滋味！”
魏秀兰被扔的糊了一脸，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陈伟林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狂喜。
“听，是警笛！太好了，警察过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从巷口那头灌进来，把整条巷子都震醒了。
魏秀兰也听见了。
她转过头往巷口看了一眼，警灯的红光已经打在了巷子两边的墙上。
她回头盯着两个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被疯狂盖过去了。
她举着刀又要劈，陈伟林拉着周晓鸥躲进了巷尾一个铁栅栏门后面，两个人死死顶住门。
魏秀兰在外面拿刀砍铁栅栏，咣当咣当响，火星子乱蹦。
巡逻车拐进巷子口，警察下了车，喊话：“不许动！放下刀！举起双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放，反而举着刀冲警察过去了。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魏秀兰的手腕上，魏秀兰一声惨叫。
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胳膊蹲下去，几个警察冲上来把她按住了。
她在地上扭动挣扎，嘴里还在嘶吼，直到被按进警车后座，那嘶吼声才慢慢弱下去。
周晓鸥和陈伟林从铁栅栏后面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那口大锅被抬走了。
化验结果出来那天，整个城南分局没人吃得下饭。
锅里的汤底含有大量人体组织，经过dNA比对，分别属于三个月内失踪的三个人，修鞋的老郑、开小卖部的王姐、工地上的民工。
汤里煮的肉片是切碎的人肉，血块是人血，跟正常的毛血旺食材混在一起，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审讯室里，魏秀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缠着纱布。
她看着对面的两个警察，表情很平静，说话的时候语调温温柔柔的，就是街坊邻居认识的那个魏姐。
“魏秀兰，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杀。”
“那你锅里的东西哪来的？”
魏秀兰想了想，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下：“他们自己进来的。我告诉他们锅里有好东西，他们就进来了。”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但他们闻着香，就来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
魏秀兰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犯法？犯什么法？我做毛血旺的手艺是祖传的。以前在老家就做，后来搬了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做。配方没变过，火候也没变过。来吃的人都夸好。你们吃过没有？没吃过吧？你们要是吃过就知道了，那个味道，外头吃不到的。”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魏秀兰，你丈夫呢？”
魏秀兰的笑容停了一下。
然后她歪着头，眼睛往上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想了大概十几秒，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嘴角咧得很开：“我丈夫？他跑了呀。跑了十年了。我找了他十年。后来找到了，我就想着，他爱吃我做的毛血旺，那我就让他一直待在里头。”
“待在哪儿？”
“待在锅里呀。”魏秀兰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们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审讯的警察合上本子，走出了审讯室。
“这人不正常。”他对同事说。
“怎么了？”
“你看她说的那些话，一会儿说人自己进来的，一会儿又说她丈夫在锅里，前言不搭后语，还一直在笑。刚才问她知不知道杀人犯法，她说‘你们吃过没有’，这像是正常人说的话吗？”
同事往审讯室里看了一眼。
魏秀兰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哼两句就笑一声。
“要不……”同事犹豫了一下，“送去精神科做个鉴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那样子，看着不对劲。”
鉴定报告三天后出来了。
报告上写着：精神分裂症，双重人格。一个人格是那个笑眯眯开店的魏姐，温柔贤惠，得体大方。
另一个人格是藏在背后的东西，冷血，残忍，没有任何共情能力。
两种人格交替出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周晓鸥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胳膊上的伤缝了二十多针。
出院之后他搬了家，搬到了城北，离城南远远的。
蒋玲玲跟着他一起搬了。
她再也没提过要吃毛血旺，也没再刷过本地新闻。
陈伟林那天之后成了本地新闻里的“外卖英雄”。
有记者采访他，问他当时怕不怕。
陈伟林说怕，但当时没想那么多，看见有人被砍，总不能不管。
后来他也搬走了，搬到了城南以外的地方。
他没再去过那条巷子，也没再送过那一片的外卖。
魏秀兰的店被封了，巷子里的门面房空了好久。
后来有人盘下来开了家包子铺，生意冷清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慢慢好了，新来的食客不知道以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只有巷子里的老住户还记得，偶尔聊天提起，说那条巷子晚上不要走，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