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种压缩饼干的。
李建国在县城找了大半个月的活，最后进了城南那家食品厂。
厂子不大，就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福康食品加工厂”。
招工的时候管事的只问了两句话：“能上夜班吗？能吃苦吗？”
李建国说能，第二天就上了工。
夜班从晚上十点干到早上六点，流水线上做压缩饼干。
李建国的工作很简单，把和好的面团送进机器，压成方块，再送进烘烤炉。
饼干出来之后冷却，装袋，封口，装箱。
活不累，就是熬人，后半夜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但管事的说了，夜班工资比白班多一倍，李建国就忍了。
厂里加上他一共六个人。
管事的姓吴，四十来岁，瘦长脸，不爱说话，每晚在车间里转两圈就回办公室了。
和面的是一个老头，姓孙，背驼得厉害，耳朵也背，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烘烤那边是个中年女人，姓刘，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晚上都不说一句话。
打包的是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叫小琴，一个叫小芳，来得比李建国早几天，干活利索，但一到后半夜就不怎么出声了。
李建国刚来那几天觉得没什么不对。
压缩饼干做出来方方正正的，颜色偏黄，闻着有一股焦香。
他尝过一块，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很干，嚼起来掉渣，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但干了半个月之后，他开始注意到一些怪事。
第一件怪事是气味。
每天后半夜两三点钟，车间里会飘过来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从二楼楼梯口那个方向飘过来。
不是焦味，也不是霉味，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像什么东西捂了很久之后被风吹开了。
李建国问过小琴，小琴低着头说：“你闻错了，什么味都没有。”
他又问孙老头，孙老头耳朵背，没听清，摆了摆手继续和面。
第二件怪事是原料。
李建国干了半个月，从来没见过厂里进过面粉。
和面用的面粉袋子堆在角落里，他翻过一次，上面的标签全撕了，只剩白花花的袋子。
他问孙老头面粉从哪儿进的，孙老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别问。和面就是了。”
第三件怪事是二楼。
二楼从来没人上去，楼梯口挂着一根铁链子，链子上挂了一块纸板，写着“员工禁入”。
李建国问小芳二楼是干什么的，小芳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知道，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之后小芳就再没来上班。
管事的说她辞职了，没多解释。
第四件怪事是成品。
李建国做了半个月压缩饼干，从来没有在厂里以外的地方见过这种饼干。
县城大大小小的商店他都跑过，没有一家卖“福康”牌的压缩饼干。
他问管事的这些饼干送到哪儿去，管事的说送到外地，让他别操心。
李建国心里存了疙瘩，但他没走。
活不好找，工资又高，他舍不得辞。
干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天后半夜那股腥甜味飘过来的时候，烘烤炉的温度会往上跳一格。
烘烤那边的刘姐会在这个时候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烘烤炉前面看一眼，然后回来坐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要木。
那天晚上李建国没忍住，趁刘姐去厕所的工夫，走到二楼楼梯口看了一眼。
铁链子还挂着，纸板还在。
但他从楼梯口的缝隙里往上看了一眼，看见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他退回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第二天他去找孙老头。
孙老头正在和面，手上全是面粉。
李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孙老头和面用的不是水。
他从一个大塑料桶里舀出来的液体，颜色发暗，稠乎乎的，倒进面粉里搅匀，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孙叔，那桶里是什么？”
孙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没装耳背，盯着李建国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和面，说了一句：“你别管。你只负责送面进机器。”
李建国站在那儿没动。
孙老头把面团揉好了搁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粉，转过身来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干就接着干，不想干现在就辞职。别问，别上去，别往外说。”
那天白天李建国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股腥甜味和二楼门缝里的暗红光。
他决定晚上再去看一眼，把事弄明白。
当天夜里两点半，腥甜味准时飘过来了。
刘姐去了厕所，车间里只有李建国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把铁链子从栏杆上解下来，轻手轻脚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窄，尽头那扇门虚掩着，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
他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面是一间大屋子，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台子。
台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台小型绞肉机，几个白塑料桶，桶里装着已经磨好的灰白色粉末，还有一摞没有封口的袋子。
墙角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巴掌大的玻璃罐，罐里泡着暗红色的液体。
李建国盯着那些罐子看了几秒，才看清楚里面泡的是什么。
是小孩的手。
巴掌大的，手指头蜷缩着，指甲盖还清清楚楚的。
罐子里不止一只，一排架子上下五层，每层七八个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有。
李建国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子旁边的塑料桶，桶里灰白色的粉末跟他每天和面用的面粉一模一样。
他扶着墙下了楼。
楼梯口的铁链子他没系回去，整个人站在车间里发抖。
刘姐从厕所回来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回烘烤炉前面去了。
孙老头在案板那边继续和面，头也没抬。
李建国当天晚上没等到下班就走了。
他出了厂门一路跑回出租屋，把门锁死了。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班，第三天也没有。
管事的打过一次电话来，他接了，那头只说了一句话：“你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就挂了。
李建国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再也没有路过城南那条街。
但他有时候半夜会醒，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像是嚼过压缩饼干之后留下的味道。
他起来漱了口，漱完躺回去继续睡。
但那味道还在，从喉咙深处往上泛，怎么漱都漱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