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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770章 野火-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70章 野火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顿野烧烤的。

    周海波、孙大勇、李涛、赵敏、小美,五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各忙各的,半年也聚不上一回。

    那天孙大勇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新买的烧烤架,折叠的,不锈钢的,能烤能涮。他说周末天气好,找个野地烧烤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五个人约在城北集合。周海波开车,后备箱里塞满了炭、肉串、啤酒、折叠椅。赵敏和小美负责腌肉,头天晚上就备好了,装了满满两个保鲜盒。孙大勇扛着烧烤架,李涛拎着音箱,五个人挤上车,往城外开。

    地方是孙大勇挑的,城北二十里外一片河滩。河滩很大,石头多,水浅,岸边有一大片平地,长着矮草,正好支烧烤架。附近没有村子,最近的公路离河滩还有两里地,车开不进来,得拎着东西走过去。

    “这地方行,没人管,随便烤。”孙大勇把烧烤架往地上一搁,叉着腰看了一圈。

    周海波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搬完了蹲在河边洗手。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他洗完手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的石头松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石头底下压着一层黑土,很黑,油亮亮的,像是烧过的东西。

    他没在意,转身回去帮忙串肉。

    炭火烧起来,肉串架上,油滴在炭上滋滋冒烟,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着河风飘出去老远。音箱里放着老歌,五个人围成一圈,一人一瓶啤酒,碰杯,说笑。

    喝到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五个人躲到河边一棵大柳树底下乘凉。孙大勇喝多了,靠着树根打盹。李涛和赵敏蹲在河边打水漂。周海波和小美坐在石头上聊天。

    聊着聊着,小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周海波侧耳听了听。确实安静。河滩上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他们的说话声和远处烧烤架上偶尔响起的滋滋声。

    “河边嘛,正常。”周海波说。

    小美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五个人开始收东西。孙大勇把烧烤架上的灰倒进河里,用水冲了冲架子。周海波把剩下的炭用水浇灭,装进袋子里。赵敏蹲在地上捡垃圾,把啤酒瓶和竹签子收进一个塑料袋。

    就在这时,周海波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咚。

    闷闷的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地。

    “你听见没有?”他问孙大勇。

    “啥?”

    “咚的一声,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孙大勇跺了跺脚:“没有啊,你喝多了吧。”

    周海波没说话,低下头看地面。脚下的石子地面,有几块石头在动。很轻微,贴着地面滑动了一下,又停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几块石头又滑了一下。

    “走了走了,天快黑了。”赵敏把垃圾袋扎好,催着大家走。

    五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公路走。走到半路,周海波回头看了一眼河滩。

    河滩在暮色里灰蒙蒙的,河边的柳树影子拖得老长。但他看见那片他们烧烤过的平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土面鼓起来了一个包,圆圆的,像是一个人的脑袋要从地里钻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包还在,还在往上拱。

    “快走。”他拉了孙大勇一把。

    回到城里那天晚上,周海波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河滩上,脚下是那片黑土。土里面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沾着泥,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看,那只手的手指头上缠着黑色的线,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剩下的焦痕。

    他醒了,脚踝上真的有一圈凉意。

    第二天他把梦跟孙大勇说了。孙大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他那天拍的河滩全景,照片右下角那片草地上的土面,有一个鼓包。

    “我当时以为是谁堆的石头。”孙大勇说。

    第三天,李涛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是本地新闻。新闻说,城北河滩那片地,几十年前是个砖窑厂。砖窑厂倒闭之后,工人宿舍区被拆了,地皮一直空着。几年前有人在河滩挖沙子,挖出来过骨头。

    “骨头?”赵敏在群里问。

    “对,人骨头。当时报了警,警察来了一趟,说是老坟,迁走了。”

    周海波把手机放下。他想起那片黑土,想起底下压着的石头,想起那几块自己滑动的石子。

    他们烤了一下午的肉,炭火就架在那片土上面。

    炭火的温度往地下传,把什么东西烤醒了。

    那天晚上,周海波一个人开车去了河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去看看。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他把车停在公路边,步行两里地走到河滩上。

    河滩变了。

    那片平地上,鼓起了七八个土包。大大小小,围成一个圈。圈的正中间,是他们那天支烧烤架的位置,土面陷下去一个坑,坑里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周海波拿手电往里照。

    光柱打下去,照到了坑底。

    坑底不是土,是一张脸。一张人脸,朝上仰着,眼窝里塞满了黑土,嘴巴张着,里面填满了烧过的炭渣。那张脸的周围,还有更多的手,更多的手指,从坑壁上伸出来,朝上探着。

    周海波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的光柱晃了一下。

    等他再照回去的时候,坑里的那张脸动了。

    嘴里的炭渣往外掉,嘴巴合拢了,又张开了。像是要说话。

    周海波听见了声音。从坑底传上来的,很轻,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火。”

    “火灭了。”

    “谁把火灭了?”

    周海波转身就跑。跑过河滩,跑过石子路,跑上公路,钻进车里。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一路没敢停。

    后视镜里,河滩方向亮起了光。很暗的光,发黄,像是炭火复燃的颜色。

    后来周海波把那个河滩的位置发到了网上,提醒别人别去。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删了。

    他又去了三次。第一次,河滩上什么都没有,土面平整,连鼓包都没有。第二次,他在那片土面上撒了一层石灰。第三次去的时候,石灰没了,土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撮烧焦的炭渣,摆得整整齐齐,摆成一行字。

    “下次来烤什么?”

    周海波没有再去过。他换了手机号,退了群,搬了家。

    但他偶尔半夜醒来,会觉得脚底板发烫。

    他低头看,脚底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闻见一股味道,很淡,像是肉烤糊了。

    他翻个身,把脚缩回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但他总觉得,那股味道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