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的光圈在巷道里晃来晃去。
照出前面的路，也照出身后紧追不舍的黑影。
陈敬之跑在中间，肺里火辣辣的，吸进去的全是煤尘和腥气。
他知道，这就是古代传说里的“夜狩”。
史前的穴居生物，被古人当成神来祭祀，后来被封印在地下。
他们把它放出来了。
“这边！”马塞尔忽然拐进旁边的支巷。
三人跟着冲进去。
马塞尔推倒旁边的废矿车，堵在巷口。
“哐当”一声。
矿车挡住了巷道。
怪物撞在矿车上，发出一声尖啸。
整个巷道都震了震。
“它……它进不来吧？”阿德里安喘着气，声音发抖。
“挡不了多久。”马塞尔摇摇头，“这东西力气大得很。”
陈敬之靠在岩壁上，调整呼吸。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周明问，脸色惨白。
“古老的生物，一直活在地下。”
陈敬之说，“古代人把它当神，用活人祭祀，后来封印在石棺里。”
“我们把它放出来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找路，去主升降井。”马塞尔说，“只要能坐上罐笼，就能上去。”
“还有多远？”
“绕过去，大概两公里。”
两公里，在平时不算什么。
可现在，黑暗里有个怪物在追。
“走，趁它还没冲进来。”马塞尔转身往巷道深处走。
这条巷道更窄，也更矮，得猫着腰走。
岩壁上又开始出现那些符文，一路延伸，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陈敬之心里隐隐不安。
这些符文，好像是往怪物的巢穴延伸的。
不对。
“马塞尔，这条路对吗？”他问。
“放心，我走过。”马塞尔头也不回，“通往主井的回风巷，近。”
陈敬之没再说什么。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溶洞。
比刚才的石室大十几倍，钟乳石从顶上垂下来，像一根根手指。
中间是个深潭，黑沉沉的，不知道有多深。
潭边的岩石上，画满了壁画。
都是祭祀的场面，无数人跪在潭边，把活人扔下去。
潭中央，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水里沉浮。
壁画最上面，画着那个蝙蝠一样的怪物，从潭里飞出来，吃人。
“这是……祭潭。”陈敬之喃喃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祭祀场。
石棺只是个封印的盖子。
它的巢穴，在这。
“快走，别停。”马塞尔脸色也很难看，“穿过溶洞，那边就是回风巷。”
四人沿着潭边走。
水很静，没有一丝波纹。
走了一半。
“哗啦”一声。
潭里翻出个水花。
“什么东西？”阿德里安紧张地问。
“别管，快走。”马塞尔加快脚步。
刚走两步。
周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扶住岩壁，手里的矿灯晃了晃，照在水面上。
一张脸浮在水面上。
苍白，肿胀，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盯着他们。
是皮埃尔。
他的尸体。
“啊——”周明吓得往后退。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潭里窜出来。
是那怪物。
它刚才在水里。
“跑！”马塞尔大吼。
四人拔腿就跑。
怪物从后面扑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周明跑在最后，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周明！”陈敬之回头去拉。
怪物的爪子已经挥过来。
“教授小心！”周明一把推开陈敬之。
爪子扫在他肩膀上。
“嗤啦”一声。
周明半个肩膀都被划开，鲜血瞬间涌出来。
“周明！”
陈敬之蹲下来扶他。
“别管我……跑啊……”周明推他，“教授，快走……”
怪物落在地上，转过身，对着两人。
它张开嘴，尖牙密密麻麻，发出嘶嘶的声音。
马塞尔冲过来，举起撬棍，狠狠砸在怪物头上。
“咚”的一声。
怪物晃了晃，没倒。
它转过头，对着马塞尔。
“走啊陈教授！”马塞尔大喊，“我挡住它！”
陈敬之咬着牙，扶起周明。
“一起走！”
“走不了！”马塞尔推着他们，“快！去升降井！我随后就到！”
怪物一爪子挥过来。
马塞尔用撬棍一挡。
“咔嚓”一声，撬棍断成两截。
陈敬之知道不能再等。
再等，都得死。
“走！”他架着周明，拼命往溶洞对面的巷道跑。
阿德里安跟在后面，边跑边哭。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怪物的尖啸。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陈敬之心里一沉。
马塞尔……
他没敢回头。
两人架着周明，拼命跑。
周明的血一路滴，洒在巷道里。
“教授……我是不是快死了……”周明声音很轻。
“别瞎说。”陈敬之声音发紧，“上去就没事了。”
周明笑了笑，很虚弱：“教授……我还没毕业呢……论文还没写完……”
“别说了，省点力气。”
巷道越来越宽。
前面，就是主升降井。
巨大的竖井，垂直往上，看不见顶。
钢缆垂下来，罐笼停在井底，歪歪扭扭的。
“到了！”阿德里安兴奋地喊，“我们到了！”
他冲过去，拉操纵杆。
没反应。
再拉。
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陈敬之走过去。
“钢缆断了。”阿德里安声音发颤，指着上面。
几根钢缆断了，垂在半空，断头参差不齐。
应该是刚才塌方的时候砸断的。
唯一的出路，没了。
升降井里很静。
只有风的声音，从井口远远传下来，“呜呜”的响，像人在哭。
周明靠在岩壁上，呼吸越来越弱。
肩膀上的伤口发黑，血是暗红色的，像是中了毒。
“教授……”他看着陈敬之，“我疼……”
陈敬之蹲下来，按住他的伤口，可血止不住。
怪物爪子上有东西，毒素。
“坚持住，一定会有办法的。”陈敬之说。
可他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办法。
钢缆断了，困在地下一千米。
还有个杀人的怪物。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巷道那边，碎石滚落的声音。
怪物过来了。
“它来了……”阿德里安吓得往井边退。
陈敬之站起来，看向旁边。
井边堆着一箱炸药，是矿上用来炸岩石的。
引线都盘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个起爆器。
“这有炸药。”他说。
阿德里安眼睛一亮：“炸药？能不能把出口炸开？”
“不行。”陈敬之摇摇头，“量太大，一炸，整个巷道都会塌。”
“那怎么办？”
陈敬之看着炸药，又看看怪物过来的方向。
“炸巷道。”
他慢慢说，“把升降井这边的巷道炸塌，封死它。”
“封死？”阿德里安愣了，“那我们呢？”
陈敬之看着他，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封死巷道，怪物出不去。
他们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