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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797章 吹口哨1-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97章 吹口哨1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吹口哨的。

    陈岩在镇上念初中,十三岁。

    放了暑假,他爹开货车跑长途,他妈在广东的厂子里打工。

    没人管他,就把他送回哑巴寨跟爷爷住。

    从镇上坐中巴到山脚,再走两个钟头的山路。

    陈岩背着书包跟在他爹后面,走得满头是汗。

    他爹话少,一路上只说了三句话。

    “跟紧点。”

    “前面拐弯。”

    “到了。”

    哑巴寨在湘西的深山里头,四五十户人家,全是木头搭的吊脚楼。

    依着山势一层一层摞上去。

    村口有一棵老枫树,树干粗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底下搁着一条青石板,磨得溜光。

    陈岩到的时候,几个老人正坐在石板上抽旱烟。

    看见他爹领着个孩子回来,点了点头。

    “又送回来了?”一个老头问。

    “嗯。暑假,没人看。”

    陈岩他爹把书包往地上一搁。

    “陈岩,叫爷爷。”

    陈岩喊了声爷爷。

    陈老倌从石板上站起来,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厉害。

    但手脚利索,眼睛也亮。

    他走过来接过陈岩的书包,掂了掂分量。

    “又重了。走,回屋。”

    陈老倌的吊脚楼在寨子中间,两层木头房子。

    屋顶盖着青瓦,檐下挂着一排竹篓和几串干辣椒。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把铜壶和几只粗瓷碗。

    灶房在屋子后面,烟囱里冒着青烟。

    陈岩的奶奶正在灶台前面炒菜。

    看见孙子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他搂了一下。

    “瘦了。”奶奶摸着他的胳膊,“镇上没给你吃饱?”

    “吃饱了。”

    “吃饱了还这么瘦。”

    奶奶转身进了灶房。

    “给你炖了腊肉,一会儿多吃点。”

    那天晚饭陈岩吃了两碗米饭,一盘腊肉炒干豆角,一碗丝瓜汤。

    爷爷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酒,偶尔夹一筷子菜,不说话。

    奶奶给他碗里不停地添菜,嘴里念叨着镇上学校的事、他爹的货车、他妈在广东的厂子。

    陈岩一边吃一边嗯嗯地应着。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陈岩坐在堂屋门口乘凉,山里的风从谷底吹上来,凉丝丝的。

    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镇上的亮得多。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安静下来。

    只剩下虫鸣和竹叶沙沙响。

    爷爷搬了把竹椅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竹管,拿小刀慢慢地削。

    陈岩凑过去看,是一支竹哨,细细的,上面刻着花纹。

    “爷爷,你做这个干什么?”

    “给你做的。”

    爷爷把竹哨递给他。

    “晚上想吹的时候,吹这个。别用嘴吹。”

    陈岩接过竹哨,翻来覆去看了看。

    竹哨做工很精细,表面磨得发亮。

    “为什么别用嘴吹?”

    爷爷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奶奶听见口哨要骂人的,你忘了?”

    陈岩笑了:“没忘。她说吹口哨引鬼进屋。”

    “那你莫吹。”

    “知道了。”

    第二天,爷爷带陈岩上山下套子抓竹鸡。

    陈岩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吹口哨学鸟叫,学山雀、画眉、竹鸡、斑鸠,学得七七八八。

    爷爷夸他嗓子好,有灵气。

    两个人走在林子里的小路上,爷爷教他辨认鸟叫声,分辨方向,看脚印找野物的路。

    陈岩跟在后面,觉得比在镇上念书有意思多了。

    回来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爷孙俩走在田埂上,爷爷忽然停住了。

    指着西边的老林子说:“岩儿,你晓得老林子里有什么?”

    “有什么?”

    “有个洞。洞里住着东西。”

    陈岩看了一眼西边,老林子黑压压的一片,在暮色里像一堵墙。

    “什么东西?”

    “哨鬼。”

    爷爷的声音很平。

    “以前老辈子的时候,这一带不安生。山上有土匪,山外有强人。”

    “各寨子轮流派人到西边林子的山洞里放哨,听见动静就吹哨报信。”

    “后来哨人死了,一个一个埋在那个洞里。”

    “死得多了,洞里头攒了一股阴气。”

    “再后来没人放哨了,那股阴气没散,在洞里养成了精。”

    “它长什么样?”

    “没人见过。见过的人都被带走了。”

    陈岩咽了口唾沫:“带走了?”

    “太阳落山之后吹口哨,它顺着声音找过来。”

    “先跟三天,三天一过就动手。把你的魂拽走,人就成了空壳子。”

    “你奶奶跟你讲过,苏尔约的事,你记不记得?”

    陈岩想了想。

    他隐约记得奶奶讲过,寨子里以前有个人,傍晚吹口哨,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林子。

    三天之后才找到尸体。

    脸上是笑的,嘴张着,像是还在吹口哨。

    “那个苏尔约,是我太爷爷的堂兄弟。”

    爷爷说。

    “他出事之后,我太爷爷立了规矩,寨子里太阳落山之后不能吹口哨。”

    “这个规矩传到现在,没人敢破。”

    陈岩点了点头。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泥和腐叶的味道。

    他往爷爷那边靠了靠。

    那天晚上陈岩睡在吊脚楼二楼靠窗的竹床上。

    窗板半开着,月光照进来一条窄窄的白。

    他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爷爷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爷爷讲得吓人,但他也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都是大人吓小孩的。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支竹哨,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但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叮叮叮,叮叮叮,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那声音从墙角的铁皮管子里传上来的。

    那根管子是爷爷接的山泉水管,从后山引到屋里灶台旁边的水缸里。

    铁皮做的,用了好多年,管子外壁锈得发黑。

    陈岩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声音还在响。

    他缩了一会儿,叮叮叮的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楚。

    像是有人在管子里往上敲。

    他睡不着了,起来摸到火柴点了一盏煤油灯。

    灯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管子上。

    叮叮叮——三下,从管子深处传上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管子里的声音还在响。

    他跑下楼去敲爷爷奶奶的门。

    爷爷披着衣服出来,问他怎么了。

    陈岩把管子里的声音说了。

    爷爷走进灶房,把耳朵贴在管子上听了一会儿。

    他的脸沉了下来。

    “回屋睡。”爷爷说,“莫怕。天亮了就好了。”

    陈岩回到楼上,管子里的声音还在响。

    他用被子裹紧自己,睁着眼到天亮。

    天一亮,声音就没了。

    他爬起来去看管子,管子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拿手电往管子里照了一下,管子内壁是干的,锈迹斑斑,看不出什么名堂。

    吃早饭的时候奶奶看了他一眼,问他夜里是不是没睡好,眼圈发青。

    陈岩说没事。

    爷爷坐在旁边喝粥,没有说话。

    奶奶又问了一句,陈岩把管子里的声音说了。

    奶奶放下碗,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吹口哨了?”

    “没有。我就是——”

    “你那天傍晚是不是在坡上吹了?”

    奶奶急问。

    陈岩的筷子停了一下。

    奶奶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灶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手里端着一碗艾草水放在陈岩面前。

    “喝了。驱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