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村子里没有人。”
林志远问。
吴老爷子说，“不是没人，是人都在，但都在睡觉。大白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躺在床上睡觉。我们喊他们，他们不醒。我们推他们，他们不醒。”
“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发现，他们的脑髓都被掏空了。”
吴老爷子的声音很低。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事。一村子的人，全死了。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是吸髓怪干的？”
“嗯。”
吴老爷子点点头，“我师父说，吸髓怪是一种很古老的怪物。它本来是山里的野兽，后来学会了伪装成人的样子。它专吃脑髓，一个晚上可以吃好几个。”
“那它怎么伪装？”
“吃了人的脑髓，它就能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吴老爷子说，“所以它吃的人越多，能变的样子就越多。它可以变成任何人。但它需要持续吸食活体脑髓，才能维持变形。如果长时间不吸，变形就会慢慢退化，露出原形。”
“那它怎么吸？”
“它有一根细长的舌头，可以伸进人的鼻孔里，钻进脑腔，把脑髓吸出来。它的舌头平时藏在嘴里，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伸出来。所以你只要看它的嘴，就能分辨。”
“看嘴？”
“嗯。”
吴老爷子说，“你看它笑的时候，嘴角是不是会露出一点点黑色的东西。那就是它的舌头。”
“那它为什么要养着一些人？”
林志远问。
“因为它需要活体脑髓。死人的脑髓吸出来，效果会差很多。所以它会抓一些人，关起来，慢慢吸。墙上挂的人皮，是它蜕下来的旧皮。它每吃一个人，就会蜕一层皮。”
林志远记住了这一点。
他回到住处，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吸髓怪。
伪装成人类。
藏在镇子上。
他必须把它找出来。
可镇上这么多人，他一个人怎么找？
他需要帮手。
他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很小，在一栋老楼的一层。
两间办公室，一个审讯室。
所里就两个人。
一个老警察，姓黄，五十多岁，干了三十年。
一个年轻警察，姓韦，二十出头，刚从警校毕业。
黄警官正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眉头拧成一团。
韦警官在旁边翻档案，一脸着急。
“黄所，这案子太邪门了。”
韦警官说，“法医报告我看了三遍，颅骨完好，脑髓没了。这什么手段？”
“别吵。”
黄警官抽着烟，“让我想想。”
林志远推门进去。
“黄警官。”
“林老板？”黄警官认得他，“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们聊聊。”
林志远坐下，“镇上连着死了两个人，你们压力不小吧？”
黄警官看了他一眼。
“你有话直说。”
“我以前是记者，跑过案子。”
林志远说，“这事不正常。靠你们两个，查不过来。而且县里那边怎么说？”
黄警官叹了口气。
“县里警力不足。周边几个镇最近也出了类似的案子，县里抽不出人。让我们先组织群众，稳住局面。”
“那就发动群众。”
林志远说，“镇上人不多，但也不少。东边住的人，西边住的人，你们不一定全认识。可镇上的人互相认识。警民联合，分片排查，比你们两个人跑断腿强。”
黄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有道理。”
他把烟掐了，“可怎么组织？”
“你出面，把镇上各片的居民代表叫来。”
林志远说，“分四个片，每片一个小组。警民联合，一个警察带几个居民，负责一片。白天排查，晚上巡逻。”
“排查什么？”
“排查谁不对劲。”
林志远说，“谁家突然多了人，谁家突然少了人。谁的行为变了。谁最近不爱出门。谁突然变得爱笑。”
“爱笑？”韦警官不解。
“吴老爷子说，吸髓怪笑的时候，嘴角会露出黑色的舌头。”
林志远把吴老爷子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
黄警官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信这个？”
“我信证据。”
林志远说，“两个死者，颅骨完好，脑髓没了。不是人干的。不管是鬼是怪，它就在镇上。我们得把它找出来。”
黄警官又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站起来。
“走，去叫人。”
当天下午，镇上的居民代表都到了派出所。
有米粉店的黄姐。
杂货店的陈老板。
理发店的刘师傅。
饭店的孙老板。
联防队的老张。
还有几个片区的居民。
黄警官把情况说了。
“镇上出了两条人命，脑髓被掏空。”
“我和韦警官两个人查不过来。”
“从今天起，成立警民联合保卫队和调查队。”
“镇上分四个片，每片一个小组。”
“一个警察或联防队员带队，配三到四个居民。”
“白天排查，晚上巡逻。”
“排查每一户，每一个人。”
“有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害怕，有人犹豫。
可没人反对。
镇子就这么大，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分组的时候，孙老板主动找林志远。
“林老板，我跟你一组。”
孙老板四十多岁，开镇上唯一的饭馆。
人缘好，认识镇上所有的人。
“你脑子好使，我认识人。咱俩搭档，查得快。”
林志远点头。
“行。”
分组定下来。
林志远、黄警官、孙老板，加一个联防队员，一组。
韦警官带一组。
老张带一组。
还有一组由另一个联防队员带。
四个小组，分片包干。
从第二天开始，全镇排查。
孙老板带着林志远和黄警官，挨家挨户地走。
“这家是老赵家，两口人，卖豆腐的。老赵去年中风了，走不动路，天天在家躺着。”
“这家是老刘家，儿子在广东打工，就剩老两口。老太太眼睛不好，老头耳朵背。”
“这家是老陈家，杂货店的，一个人住。他老婆前年病死了，孩子在外面上学。”
孙老板如数家珍，边走边介绍。
林志远一边听，一边观察。
他注意每一个人笑的时候的嘴角。
第一家，老赵家。
老赵躺在床上，他老婆在旁边喂饭。
“老赵，最近还好吧？”孙老板问。
“好，好。”
老赵嘴歪着，说话不利索，“就是腿脚不行。”
林志远看着老赵的脸。
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