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两个做野烧烤的兄弟的。
王大和王二是一对亲兄弟，差两岁。
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都是黑瘦黑瘦的，胳膊上全是炭火烤出来的疤。
两个人从老家出来五六年了，开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
车上装着铁皮烤炉、折叠桌凳、一箱子调料和几捆竹签子，走到哪儿烤到哪儿。
国道边、工地旁、镇子口、夜市尾巴上，哪儿有人就往哪儿停。
那天他们从国道上拐下来，顺着一条土路往山里开。
王二坐在车斗里看手机。
“哥，前面有条老路，穿过去就是柳溪镇，那边有个废弃的采石场，空地大，能摆摊。”
王大把车停在岔路口看了一眼。
柏油路年久失修，路面裂了一道一道的缝，缝里长满了草。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走。”
三轮摩托拐进了老路。
路两边是密密的林子，树冠搭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车灯照出去，光柱里全是飞虫。
王二坐在车斗里，拿手机开了直播。
“兄弟们，今天我跟哥找了个新地方，废弃采石场。一会儿给你们看看这野地烧烤到底怎么个事儿。”
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采石场不大，地面铺着碎石，靠山壁那边堆着几堆废石料。
兄弟俩把三轮摩托停好，搬下折叠桌凳支起来，烤炉架好，炭点着。
王二把泡沫箱里的肉串、板筋、鸡翅、韭菜、茄子摆了一桌子。
天还没全黑，陆续有人来了。
先是两个过路的货车司机，要了四十串羊肉和四瓶啤酒。
后来是附近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刷到直播找过来的。
再后来是一个老头，拎着一瓶白酒，一个人吃了二十串板筋。
生意不错。
王二一边烤一边跟客人聊天，王大在旁边翻串撒料。
两个人忙到凌晨一点多，客人才散干净。
桌上还剩了一些肉串和几把韭菜，啤酒剩了两瓶。
王二收了钱数了一遍，笑了一声。
“哥，今晚卖了六百多。这地方行。”
“嗯。明天还来。”
两个人把桌子收拾了，剩的肉串搁在烤炉旁边。
王二说：“哥，咱也饿了一天了。把这点剩的烤了自己吃吧。”
王大把炭火拨旺了，把剩下的肉串架上去。
王二又开了一瓶啤酒，坐在折叠凳上，对着直播镜头说。
“兄弟们，收摊了。我跟哥自己烤点吃。今天辛苦了，明儿见。”
他把直播关了。
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去老远。
王二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哥，你听。”
“什么？”
“好像是脚步声。”
王大也听了听。
风吹树叶哗哗响，虫子在叫。
他摇了摇头：“没有啊。”
“你仔细听。”
两个人安静下来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王二又听见了。
从林子深处传过来的，很轻的，踩在枯叶上的咔嚓声。
一下，两下，三下。
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过来。
王二看了一眼王大。
王大放下手里的串，从烤炉旁边抄起一把铁夹子。
“谁在那儿？”王大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
王二站起来，退到三轮摩托旁边，从车斗里翻出一把剔骨刀。
两个人盯着林子边缘，烤炉的炭火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脚步声走到了火光边缘，停住了。
一个影子从林子里迈了出来。
矮矮的，弓着背，两条胳膊垂在身前。
火光映出它的轮廓。
瘦，干瘪，皮肤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站着的干尸。
它的头很小，缩在肩膀中间，脸上只有一张嘴。
嘴很大，横着咧开，从左边耳根拉到右边耳根。
嘴里全是细密的牙。
它站在火光边缘，没有继续往前。
鼻子抽动了两下，闻着空气里的烤肉味儿。
然后它迈了一步，走进了火光照亮的范围。
它蹲下来了。
蹲在桌边，盯着桌上的肉串。
王二攥着剔骨刀的手在抖：“哥……”
“别动。”
那个东西没有看他们。
它只盯着肉串。
王二拿了一串韭菜，扔到它面前的地上。
那个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捡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它又抬起头来，看着桌上剩下的串。
“它吃素的。”王二低声说。
他又扔了一串韭菜和半根茄子过去。
那个东西吃了，但还是不走。
它蹲在那儿，嘴还张着。
王二又扔了两串韭菜。
它吃完了，抬起头来。
这次它的嘴咧得更开了。
它不吃韭菜了。
它盯着桌上那几串肉。
“哥，它要吃肉了。”
“给它。”
王二把剩下的几串羊肉扔了过去。
那个东西接住，一口吞了。
吃完之后它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离桌子更近了。
王二又扔了一串。
它吃了。
王二又扔了一串。
泡沫箱里只剩两三串了。
王二全扔了过去。
那个东西全吃了。
它吃完了，嘴还张着。
王二把空签子扔了过去。
它嚼了两下，吐了出来。
它不要签子。
“没了。肉全给它了。”
这时候林子里又响了。
这回不止一个脚步声。
三四个，从不同方向传过来的。
火光边缘出现了第二个影子，第三个，第四个。
都是矮矮的，弓着背的，脸上只有一张嘴的东西。
它们蹲在火光边缘，一排，等着。
王二把桌上客人吃剩的鸡骨头收了一堆，扔了过去。
那些东西低头抢着吃。
鸡骨头嚼得嘎嘣响。
吃完了，又抬起头来。
嘴还张着。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火光里，离桌子更近了。
“哥，鸡骨头也没了。”
“你后面。”
王二回头看了一眼。
三轮摩托的车斗里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客人吃剩的竹签子和几块啃了一半的骨头。
他跑过去把袋子拎过来，全倒在地上。
那些东西扑上去抢。
抢完了，还是不走。
它们围过来了。
离三轮摩托越来越近。
王二看了一眼王大。
王大正盯着烤炉。
烤炉上的炭火还旺着。
“哥，点炉子。把炭烧旺。”
王大把炭添满，拉了风门。
炭火呼呼地烧起来。
热浪扑脸。
那些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怕火。
王二从车斗里翻出最后半瓶油，又把地上剩下的几根蔫韭菜捡起来。
王大拿铁夹子从烤炉里夹出几块烧红的炭，搁在地上晾着。
炭块红得发亮，热气扑面。
“哥，把炭裹韭菜里。扔远点。”
王大夹起一块炭，拿韭菜叶子裹了两圈，递给王二。
王二接过来，在油瓶里蘸了一下，使劲往远处扔了出去。
裹着韭菜的炭块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地上。
炭火把韭菜叶子烧着了，滋啦一声，冒出一团火光。
那些东西同时扭头去看。
火在远处烧着，它们怕火，但又闻到了韭菜和油的味道。
它们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
王大又夹了一块炭，裹上韭菜，蘸了油，往另一个方向扔。
王二也扔了一块，扔向左边。
两个人一个往东扔，一个往西扔，一个往南扔。
炭块散落在四面八方，每一块都在地上烧着，冒着烟。
那些东西乱了。
它们往东跑两步，又往西跑两步，闻着味儿又不敢靠近。
它们围成一圈，站在那些烧着的炭块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快！搬炉子！”王二喊了一声。
两个人抬着烤炉往三轮摩托那边跑。
烤炉沉，两个人抬得歪歪斜斜的，炭灰撒了一路。
跑到车跟前，王大把烤炉往车斗里一搁，王二跳上驾驶座，拧了钥匙。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那些东西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但那些炭块还在烧，它们不敢从炭火中间穿过来。
王二拧了油门，三轮摩托往前冲。
后轮碾过碎石，颠得车斗里的烤炉哐当响。
王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站在路中间，分着最后几块烧过的炭和韭菜叶子。
有一个抬起头来，看着三轮摩托远去的方向。
它的嘴张着，咧到了耳根。
开了大约一公里，王二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
他瘫在驾驶座上，喘了半天气。
“哥，它们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
“看着像人，又不是人。”
“老路上什么东西都有。”
“你说它们吃了咱的串，会不会跟着咱？”
王大没有回答。
他把车开得更快了。
到了柳溪镇，两个人找了家旅馆住下。
王二把剩下的调料箱子翻了一遍，把签子数了数。
少了一捆。
“哥，签子少了一捆。是不是丢在路上了？”
“可能吧。”
“那捆签子我数过的。一百根。咱今天扔了三十多串给那些东西，剩下应该还有六十多根。现在只剩四十多根了。”
“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二忽然说：“哥，会不会是那些东西拿走了？”
王大看了他一眼：“它们拿了签子干什么？”
“不知道。”
那天晚上王二没有睡好。
他总觉得窗外有声音。
起来看了两次，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去镇上买了点补给，开着车回了国道。
一路上王二没怎么说话。
快上国道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哥，你说那些东西拿了咱的签子，会不会也学着咱的样子，把签子插上肉，在路边烤？”
王大看了他一眼。
“它们那么喜欢吃烤肉，又拿了签子，万一它们也烤了肉，伪装成烧烤摊，路过的人来吃呢？外面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肉，闻着香就坐下来吃了。吃完了，它们是不是就有更多的肉了？”
王大没有回答。
他把车拐上了国道，油门拧到底。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
王二坐在车斗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路的方向。
远处的山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条路上等着。
等下一个拐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