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淇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三婆倒在了地上。
“婆婆？”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黑暗里，有个冰冷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
“帮我……”苏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借我你的身子……我自己去报仇……”
林思淇想躲，却浑身动弹不得。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的手心钻进去，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三婆坐在床边，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婆婆……”林思淇嗓子很干，“昨晚……”
“你被它上身了。”
三婆语气沉重，“它趁我不备，强行附到了你身上。我拼了老命才把它暂时压下去，可它不肯走，就藏在你身体里。”
林思淇心里一沉：“那……那怎么办？”
“它铁了心要报仇，我拦不住。”
三婆看着她，“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拼着折寿，打散它的魂，你能保住身子，但它母子俩就彻底没了；要么……就让它借你的身子去报仇，我跟着你，尽量护着你，等它报完仇，再送它走。”
“但是有一样。”
三婆加重语气，“它在你身上待得越久，对你的身子损伤越大。而且一旦它杀了人，沾了人命，怨气更重，到时候能不能送走，我就不敢保证了。”
林思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倩抱着孩子的样子，想起它说“他才刚满月啊”。
“婆婆，我决定赌一把，借我身子报仇，让它去吧。”
林思淇轻声说，“周绍棠他们害死两条人命，逍遥了十四年，这些恶人欠的债该还了。我身子撑得住。”
“你啊……”
三婆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也是命中注定。我跟你走一趟，尽量不让它伤你性命，也不让它害无辜的人。”
第二天上午，林思淇换了身素色旗袍。
是苏倩控制着她的身体，从舅妈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
那是舅妈年轻时的衣服，款式很旧，刚好合身。
她对着镜子涂口红，动作很生疏，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镜子里的人，明明还是林思淇的脸，眼神却完全变了。
冰冷，怨毒，带着刻骨的恨意。
“思淇？你怎么穿成这样？”
舅妈路过房间，吓了一跳，“你哪来的口红？”
“舅妈，我出去一趟。”
林思淇开口，声音又轻又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去哪啊？今天不上课？”
“有点事。”
她没再多说，拎着包就出门了。
三婆已经在楼下等她了，拄着拐杖，脸色依旧不好。
“真要去？”三婆问。
“嗯。”林思淇点头，是苏倩的意识在主导。
周绍棠现在的公司在旺角，写字楼很高，装修得气派十足。
前台拦住她们：“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找周绍棠。”
林思淇开口，“就说，苏倩来找他了。”
前台脸色一变，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小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董事长夫人早就去世了。”
“去世了？”
林思淇笑了笑，笑得很冷，“我这不就来找他了吗。”
她径直往里走，前台想拦，根本拦不住。
她像是对这里熟门熟路，直接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推门就进。
周绍棠坐在大班椅上，西装革履，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温文尔雅。
旁边站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三十多岁，妆容精致，是他妹妹周绍敏。
两人看见进来的陌生女孩，都皱起了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周绍棠沉声问。
林思淇走到办公桌对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绍棠，十四年了，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周绍棠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跟死去的苏倩一模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
周绍棠强装镇定，“我不认识什么苏倩！保安！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疯子？”
林思淇冷笑一声。
“民国五十三年十月初六，你入赘我们苏家，跪在我爹面前发誓，一辈子对我好。民国五十七年，我生下儿子阿明，你跟你妹妹在我月子里，用绣花枕头闷死我，把阿明摔在青砖地上，脑浆都出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清晰。
“你说我产后抑郁，抱着孩子跳楼。可我脖子上的扼痕、孩子头上的伤，你以为真的没人看见吗？”
周绍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苏倩。”
林思淇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绍敏，我待你不薄，你吃我的穿我的，最后跟你哥合谋杀我。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就不怕我抱着阿明，站在你床边？”
“别说了！”
周绍敏尖叫起来，“你是疯子！保安！快叫保安！”
保安冲进来，想架走林思淇。
三婆上前一步，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看谁敢动！你们董事长做了亏心事，鬼找上门了。今天拦着，明天冤魂找上你们，可没人救得了！”
保安们面面相觑，都犹豫了。
办公室里的事传出去，外面的员工都凑过来围观，窃窃私语。
周绍棠脸上挂不住，又惊又怕，指着门口。
“滚！你们给我滚！再装神弄鬼，我报警抓你们！”
“报警？”
林思淇笑了，“好啊，正好让警察查查，十四年前苏倩母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查查你周绍棠的家产，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绍棠眼神一狠。
他知道，这事不能闹大。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要钱？开个价。”
“钱？”
林思淇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公司，本来就是我的。我要你的命，要你妹妹的命，要你们下去陪我儿子。”
“你做梦！”周绍棠厉声说，“装神弄鬼，我不怕你！”
“是吗？”
林思淇看着他，“那我们走着瞧。从今天起，我天天来找你。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三婆跟在后面，临走前看了周绍棠一眼，摇了摇头。
出了写字楼，三婆才开口：“你今天太冲动了。打草惊蛇，他们有了防备，后面就不好办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怕。”
林思淇的声音带着恨意，“我要让他们天天活在恐惧里，尝尝我当年的滋味。”
“你啊……”三婆叹了口气，“记住，别轻易杀人。杀了人，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苏倩没说话。
她的恨，积压了十四年，哪是这么容易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