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雄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手里的枪还举着，可脸上的疯狂淡了很多。
他看着苏曼丽，眼神里的戾气慢慢散了，露出几分茫然。
“曼丽……”他低声说，“我……是不是错怪你了？”
苏曼丽看着他，轻轻摇头。
“都过去了。十年了，该走了。”
林国雄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慢慢消失了。
他太阳穴上的血洞也慢慢淡下去。
他走到苏曼丽面前，伸出手。
“对不起。”
苏曼丽握住他的手，笑了。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两道微光，散在了空气里。
客厅里的灯，啪地灭了。
大门咔嗒一声，自己开了。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那片干涸的血渍上。
十年的禁锢，十年的恩怨，终于了了。
王超走出门的时候，王大胖一下子扑过来，上下打量他。
“超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我刚才听见枪响！吓死我了！”
“没事。”王超摇摇头。
老周看着他，又看了看别墅里，叹了口气。
“你把他们送走了？”
“嗯。”
“你小子……”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胆子大，心也善。行，是好事。”
三个人骑上车往回走。
王大胖坐在后座，还在后怕，嘴里不停念叨。
“我的妈呀，真的有鬼！还开枪！刚才我差点尿裤子！超哥你太牛了，居然跟鬼说话！”
“别废话。”
王超淡淡开口，“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知道知道！”
王大胖连忙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哎不对啊，那两百块小费，还能到账不？”
王超没忍住，笑了一声。
“放心，鬼也不欠饭钱。”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又出了事。
那天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雨棚上。
站点快打烊的时候，王大胖接了趟老居民楼的单子，地址在西关旧街，六楼，没电梯。
“超哥，陪我走一趟呗？”
王大胖搓着手，“那老楼邪乎得很，我一个人不敢上去。”
“多大点事。”
王超站起身，“走。”
西关旧街的老楼，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砖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踩半天也不亮。
空气里潮乎乎的，混着旧木头和霉味。
两个人摸黑往上爬，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这楼也太破了。”
王大胖喘着气，“连个灯都没有，住这儿的人胆子也真大。”
“少说两句。”
王超提醒他，“老楼阴气重，别乱说话。”
刚爬到三楼，拐角处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像是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很慢，一下一下，朝他们过来。
王大胖瞬间停住脚，声音发紧。
“超哥……啥声音啊？”
王超也停下了，盯着黑暗的拐角。
“别慌。”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里，出现了一辆老旧的轮椅。
黑色的，皮坐垫都磨破了，轮子慢慢滚着，自己朝他们过来。
轮椅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很瘦，背驼得厉害，头歪着，一动不动。
王大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抓住王超胳膊。
“我靠……轮椅自己动？上面还有个人？”
王超没说话，眉头皱着。
他能看见，轮椅的轮子上缠着细细的红绳，绳上挂着小铜铃，只是没响。
又是邪术。
轮椅慢慢停在他们面前，距离两三米远。
上面的人，还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王大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大……大爷？您要下楼啊？我们给您让道！”
没人应。
那人还是背对着他们，像尊雕像。
雨还在下，打在楼道窗户上，哗哗响。
王超往前走了一步。
“朋友，挡路了。让一下。”
话音刚落，轮椅上的人，缓缓转过了头。
王大胖瞬间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那人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陷下去，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蒙着一层翳。
他嘴巴张着，下巴脱臼似的垂着，嘴角淌着黏糊糊的涎水，一直滴到衣服上。
最怪的是，他的腿是扭曲的，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被粗麻绳绑在轮椅上，像是硬生生打断了再固定住的。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怪响，像是喘气，又像是哭。
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又黑又长，嵌进木头里。
王大胖浑身发抖，凑在王超耳边，声音都在颤。
“这……这是啥啊？人还是鬼？”
“人死了，魂被钉在轮椅上。”
王超沉声道，“跟昨天别墅里的布娃娃一样，是邪术禁锢。”
“谁这么缺德啊！”
王大胖又怕又气，“人死了都不让安生！”
那轮椅鬼像是听见了他们说话，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大了。
他双手用力抓着扶手，像是想站起来，可腿被绑着，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徒劳地挣扎，身体在轮椅上扭曲着，样子又恐怖又可怜。
“痛……痛啊……”他含糊不清地说，声音像破风箱，“放我起来……放我走……”
王超看着他，想起昨天苏曼丽说的话。
都是被邪术困住的可怜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超哥！你干啥去！”王大胖赶紧拉他。
“看看绳子。”
王超甩开他的手，“他被绑住了，魂走不了。”
他走到轮椅旁边，低头看轮椅上的红绳。
红绳上打着密密麻麻的结，每个结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轮椅鬼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睛对着王超，嘴巴张得更大，像是要咬他。
“别乱动。”
王超按住他的肩膀，“我帮你解开。”
轮椅鬼愣了一下，慢慢安静下来，歪着头看他，像个听不懂话的孩子。
王超伸手去解那些红绳结。
绳子绑得很紧，沾着血，黏糊糊的。
他解了半天，才解开最上面的一个结。
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刮来一阵阴风。
呼的一下，吹得王超后背发凉。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慢，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王大胖脸色一变。
“超哥！又有人来了！”
王超也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楼梯口。
黑暗里，慢慢走上来一个人影。
是个老太婆，穿黑衣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脸上皱巴巴的，眼神阴恻恻的。
她走到楼下一层，抬起头，看着王超他们，声音又尖又哑。
“谁让你们碰我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