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一把拉住想跟进去的王大胖，沉声道。
“别添乱。他体质特殊，扛得住。我们在外面守着，有动静再进去。”
王超踏进客厅。
屋里比外面更冷，像进了冰窖。
灰尘味混着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客厅很大，家具都盖着白布，布上积了厚厚的灰。
正中间摆着张红木餐桌，正是备注里说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咯吱一声。
低头一看，是块干涸的暗褐色污渍，渗进木地板里，形状像个人形。
是当年死人的地方。
王超没多停，走到餐桌边，把外卖盒轻轻放下。
他掏出三根香，摸出打火机点燃，插在桌上提前备好的香炉里。
香烟直直往上飘，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
按照规矩，点完香就该走。
王超转身刚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细细的，幽幽的，从二楼飘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王超脚步一顿。
他知道规矩，听见声音不能回头，不能搭话。
可那哭声太惨了，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紧接着，是男人暴怒的嘶吼。
“没有？那你告诉我，他是谁！藏在哪了！”
砰！
一声枪响！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王超心里一沉。
是死前的场景重演。
这对夫妻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着被杀和自杀的那一夜。
他刚想加快脚步往外走，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洒满整个客厅。
王超下意识抬头。
楼梯口站着个女人，穿着白色睡裙，长头发垂着，胸口一片暗红的血渍，正慢慢往下渗。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眼神里全是委屈和绝望。
是苏曼丽，死在枪下的女主人。
而她对面，楼梯转角站着个男人，穿灰色衬衫，手里握着一把老式手枪，太阳穴上有个焦黑的血洞，血顺着半边脸往下淌。
他眼神赤红，满是戾气和疯狂，是男主人林国雄。
“你还敢骗我！”
林国雄嘶吼着，枪口再次对准女人。
“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家门！你说！他藏在哪了！”
“我没有……国雄，你信我……”苏曼丽哭着摇头。
王超屏住呼吸，贴着墙站着，不敢动。
老周说过，重演的鬼魂看不见活人，只要不发出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他只要等这一轮演完，趁乱出去就行。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响，跟着是王大胖的惊呼。
“我靠！什么东西拽我裤子！”
坏了。
王超心里咯噔一下。
客厅里的两个鬼魂，同时停下了动作。
林国雄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王超的方向。
“谁在那儿！”
他嘶吼一声，枪口转了过来。
“是不是你！你就是那个奸夫！”
糟了，被发现了。
王超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口冲。
可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死死锁着，怎么拉都拉不开。
“开门！”王超用力砸门。
外面王大胖和老周也急了，拼命拍门。
“王超！你怎么样！”
“超哥快出来啊！”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国雄提着枪，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血越流越多，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跑？你还想跑？”
他狞笑着，“勾引我老婆，我打死你！”
王超猛地侧身。
砰！
子弹打在木门上，溅起一片木屑。
就在这时，苏曼丽飘了过来，挡在王超面前。
她胸口的血洞还在淌血，声音幽幽的。
“不关他的事……你放他走……是你自己疑心重……从来都不信我……”
“滚开！”
林国雄一把推开她。
“连你也是骗我的！你们都骗我！”
苏曼丽被推得撞在墙上，身影淡了几分，又慢慢凝聚起来。
她看着林国雄，眼泪不停往下掉，全是血红色的泪。
王超趁机往二楼跑。
他记得老别墅一般都有后门，厨房那边应该能出去。
刚跑上楼梯转角，脚下忽然绊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根麻绳，拴着个布娃娃，娃娃脸上画得乱七八糟，胸口钉着根铁钉。
是邪术用的镇物。
难怪这夫妻俩魂魄散不去，是被人用邪法禁锢在这儿了。
“你给我站住！”
林国雄追了上来，枪又响了，子弹擦着王超耳边飞过。
王超冲进二楼卧室，反手关上门，抵着门喘气。
卧室里摆着张大床，墙上挂着结婚照，照片上夫妻俩笑着，很恩爱的样子。
谁能想到最后是这个下场。
“超哥！你没事吧！”窗外传来王大胖的喊声，他和老周转到了后院。
“我没事！后门在哪？”王超压低声音喊。
“厨房！一楼厨房有后门！我刚才看见的！”老周的声音，“你小心点，那男鬼戾气重，别跟他硬拼！”
王超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国雄不在。
他踮着脚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苏曼丽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
她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哭。
王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你们是被人用邪术困在这儿的。楼下有个钉了钉子的布娃娃，是镇你们的。”
苏曼丽慢慢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刚才的哀怨，反而很平静。
“我知道。”她轻声说，“是我做的。”
王超愣住了。
“你做的？”
“嗯。”
苏曼丽点头，血红色的眼泪滑下来。
“他不信我，打死了我。我不甘心，就找了法师，下了禁咒，把他和我一起困在这里。我想让他永远陪着我，永远跟我吵，跟我闹，哪怕天天开枪打死我一遍也行。”
她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可我没想到，困了他，也困了我自己。十年了，天天都死一遍，天天都吵一遍。我累了。”
她看向王超：“你能看见我们，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那个布娃娃拆了，钉子拔了。”
苏曼丽说，“让我们走吧。再困下去，他快变成厉鬼了，到时候会害更多人。”
王超看着她，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好。”
他弯腰捡起楼梯口的布娃娃，用力扯断麻绳，又把胸口的铁钉拔了出来。
铁钉拔出来的瞬间，布娃娃一下子瘫软下去。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