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前几天有个网友私信我，说想投稿一个梦，问我收不收。
我说收啊，但光文字不够，最好能聊细一点。她说行，那视频吧。
第二天晚上我们通了视频，聊了快四十分钟。她那边信号不太好，画面一卡一卡的，但声音清楚。
我问她：“能听见吗？”
她说：“能能能，你那边画面有点糊。”
我说：“没事，声音清楚就行。你说你想投个稿，梦见你爸的？”
她说：“对。我爸去世以后我经常梦到他，但都是日常那种，他还在的时候什么样就什么样。就一次，特别奇怪，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那你从头讲，我中间可能会插嘴问。”
她说：“行。我梦见我突然就出现在一个破败的古建筑院落里。就是那种老房子，青砖灰瓦的，房梁上漆掉得差不多了，柱子上还能看见一点红漆的残迹。院子里全是荒草，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老高。但屋檐底下坐了一桌人，八仙桌，长条凳，桌上摆着碗筷。我爸就在里头，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我问她：“等等，那个院子你以前见过吗，现实里。”
她说：“没有，从来没见过。我老家没那种房子，我也没去过那种地方。就是梦里头忽然就到了那儿，跟凭空掉下来似的。”
我说：“好，你接着说。”
她说：“我爸看见我了，朝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他压着声音跟我说，别说话。那语气挺严肃的，我就没敢吱声。然后他问我饿不饿，吃不吃烤土豆。我摇了摇头。”
我问她：“烤土豆？你们那儿土豆常这么吃？”
她说：“这就是最怪的地方。我们那儿土豆从来没烤着吃过，我在家从小到大也没见过我爸这么弄过。我们那儿土豆就是炒丝、炖汤，要不就煮熟了蘸盐吃。但梦里桌上就摆着一盘，烤得黑乎乎的，皮都裂开了，里头是黄的。我爸跟他那几个朋友就坐那儿吃，吃得可香了。”
我问她：“那几个朋友你认识吗。”
她说：“不认识，脸记不清了，就记得几个男的坐那儿，穿得也模糊，说话声音听不清，嗡嗡的，像隔着什么东西。”
我说：“行，继续。”
她说：“等他们吃完，我爸就站起来，带我往外走。出了院子就是一条路，土路，两边长着草。我爸跟那几个朋友在前面走，我在后头跟着，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草和野花玩。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一条河边。”
我问她：“那条河你认识吗。”
她说：“看着像老家那边的河，但河岸不像。我老家的河岸没那么多草，梦里那个草特别深，长得老高，都能没到膝盖。水也比老家的河宽，水面上有雾，白蒙蒙的。”
我说：“然后呢。”
她说：“我爸拨开草丛，里头藏着一艘小船。木头的，不大，能坐四五个人。他那几个朋友先上去了，一个一个踩上去，船晃都不晃。我爸回头跟我说，让我别上。然后他自己也上去了。”
我问她：“不让你上？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她说：“我就不明白啊，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那儿。我把手里的花往地上一甩，也要往上跨。我爸就骂我，不让我上。骂得特别凶，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凶。他平时脾气特别好，从小到大没跟我红过脸，那天在梦里头那语气，又急又凶，像变了个人。”
我问她：“你顶嘴了？”
她说：“没有，我挨骂从来不吱声的。我就站那儿瞪着他。他骂完了转过头去，大概是跟船上的人说话，我趁他不注意，一脚就往船上跨。”
我问她：“你爸发现了？”
她说：“发现了。就在这时候，船上那个朋友拉着我爸胳膊，劝他，大概意思是孩子想上就让她上来呗。然后我爸忽然就怒了，抄起旁边的船桨，照我头顶就是一下。”
我问她：“真打着了？”
她说：“打着了。巨痛。我一下子就醒了。”
我问她：“醒了之后呢。”
她说：“醒了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顶还在疼。那种疼不是做梦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就疼在头顶正中间，跟被人拿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似的。我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拿手去摸，摸不出什么伤，但就是疼，碰一下就疼。”
我问她：“疼了多久。”
她说：“那天晚上疼了大概有半个钟头吧，慢慢才消下去。后来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跟没发生过一样。”
我问她：“那你觉得，你爸为什么不让你上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来琢磨过这事儿。这么多年了，偶尔想起来。我觉得他是拦我。船上那些人到底是谁，要往哪儿去，我上去了还能不能回来，我不敢往下想。”
我问她：“那你觉得他拿船桨打你，是生气吗。”
她说：“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他是把我打醒的。就是那种，急了，没办法了，只能用最狠的方式把我弄回来。你想啊，他要是真想打我，哪能一桨就把人打醒。那个力度刚刚好，疼，但是不伤人，就是把我从那个地方赶出来。”
我问她：“那后来呢，还梦见过他吗。”
她说：“好几年没梦见过。从那以后，我爸再也没在我梦里出现过。好几年，一次都没有。我有时候都想，是不是那天在梦里把他给惹生气了，他不来了。”
我问她：“那你有没有在坟前跟他说过这事儿。”
她说：“说过。有一年清明，我烧纸的时候念叨了。我说爸你要是缺什么就托个梦，别整这些吓人的了。念叨完那之后，日常的梦又回来了一点，偶尔能梦见他坐沙发上看电视，或者蹲门口择菜，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那个院子、那条河、那艘船，再也没梦到过。”
我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己怎么看这个梦。”
她笑了一下，说：“说不清。按说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脑子自己编的。但那个烤土豆，我到现在想不通。我们家真没这么吃过。还有头顶那一下疼，太真了。还有后来好几年梦不见他，就跟有人把门关上了一样。”
我说：“行，我整理整理，能写成故事。”
她说：“你写吧，别用我名字就行。”
我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