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的故事，发生在我前阵子回乡下老家探亲的时候。
村里夏天的晚上凉快，我搬了个竹椅在院子里纳凉。没一会儿，隔壁的大姑端着个茶缸子过来串门。
大姑六十多岁了，平时就爱讲些神神鬼鬼的闲话。她坐下摇着蒲扇，扯着扯着，就聊到了现在村里的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门的事。
“现在这世道，小孩金贵，天刚黑大人就得去接。”大姑嗑着瓜子，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啊，比起那些坏人，有些东西才叫真的可怕。我跟你说两件事，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身边的。”
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搬着椅子凑近了些。
大姑喝了口茶，缓缓开了口。
“第一件事，是发生在我姐身上的。那还是她十四五岁的时候，搁现在算初中生，那时候早就在家干农活了。”
“我姐那时候跟舅妈家的一个儿子特别亲。那小孩才四五岁，虎头虎脑的，舅妈是个粗心大意的，平时根本不管，基本都丢给我姐带。”
“我家门前头，有个特别深的大池塘。那水绿油油的，深不见底。那年夏天，隔壁村有斗牛，家里人吃完饭都要去看热闹。小孩闹着要去，我姐嫌带着他累赘，就把他塞给了舅妈。”
“我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舅妈，你千万看好他，别让他去水边，我们晚上七八点就回来。’舅妈当时正忙着在院子里弄那个烤烟叶，随口应了一声。”
“结果呢？”
大姑叹了口气，眉头皱在了一起。
“结果到了晚上七八点，家里人看完斗牛嘻嘻哈哈地回来，推开门一看，小孩不见了。舅妈还在那儿翻烤烟呢，头都没抬，说没看见跑哪儿去了。”
“一家人这才慌了神，满村子的找。最后，是我小舅眼尖，看见池塘边上有个东西漂着。”
“拿竹竿子扒拉过来一看，就是那个小孩。肚子喝得圆滚滚的，早就淹死没气了。”
我听得心里一沉：“就那一会儿功夫？”
“可不是嘛，就一错眼的功夫。舅妈现在还在后悔，说当时要是放下手里的活儿看一眼就好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啊。”
大姑摇着蒲扇，语气变得有些发紧。
“事情要是就到这儿，也就是个悲剧意外。可怪就怪在，小孩头七那天。”
“头七那天，家里人在堂屋供了饭。大半夜的，全家人都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到了半夜十二点多，屋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什么声音？”我问。
大姑咽了口唾沫，眼神直直地看着院子外面的黑暗。
“先是‘叮当、叮当’，像是有筷子在敲空碗。然后，就是‘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小孩的魂儿，顺着我们家那个老旧的木楼梯，跑上去了。在楼板上跑来跑去，蹦蹦跳跳的。就跟他在世时，天天在楼上跑来跑去一模一样。”
“当时家里好几个妹妹都挤在一个屋，吓得抱着被子直哆嗦，谁也不敢出声。”
“我外公实在受不了了，第二天就去邻村请了个道士来看。道士拿着一把桃木剑，在屋里撒了糯米，念了半天咒，最后满头大汗地摇摇头，说：‘这小孩怨气不重，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就以为这还在自己家呢。赶是赶不走的，得等他自己明白过来。等到了一百天，他自己就顺着路走了。’”
“没办法，只能熬着。那三个多月，真是全家人的噩梦。一到晚上，楼上准时响起脚步声，还有敲碗的声音。全家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直到有一天晚上，事情闹大了。”
大姑停了下来，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那晚，家里几个妹妹吓得实在不敢睡自己的屋，全挤在院子外面的竹凉床上，拿被子蒙着头。大家互相打气，说人多阳气重。最后是我姐胆子大，说她睡最外面那个位置，给妹妹们挡着。”
“半夜里，就在我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掀她的被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妹妹起夜，可眼皮沉重得睁不开。紧接着，她感觉背上凉飕飕的。”
“她说，那种凉，跟冬天的冷风还不一样。那是刺骨的湿冷。就像是有一具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泡得发白的小身体，死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一整夜，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被子往里渗，透心凉。”
“我姐吓得一动不敢动，死死咬着牙，眼泪把枕头都湿透了。直到天蒙蒙亮，公鸡打鸣了，那种感觉才突然消失。”
“天亮之后，我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找我外公。我外公一开始不信，后来去问我大舅，我大舅白着脸说，他昨晚也听见了，也看见了。”
“那以后呢？”我追问。
“从那晚之后，楼上再也没有过脚步声。那个一百天的期限，刚好到了。小孩大概是知道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就彻底走了。”
大姑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后来我拿着这事儿去问我做神婆的一个远房亲戚，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猜那个亲戚怎么说？”
“怎么说？”
“亲戚说，刚死的小孩，头七和七七是最凶的。千万别让他们碰着活人，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活人一旦被那种湿气彻底压住，阳气散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姐那是命大，阳气重，熬过来了。”
院子里一阵夜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姑见我有些发毛，笑了笑，把茶缸子放下。
“怕了？别急，还有件更邪门的。这是我一个老街坊朋友的亲身经历，那时候她才上小学。”
“那时候村里有晚自习，放学得九点多了。那一天，我那朋友的亲舅舅出了意外，在镇上没了。她妈在她傍晚去上学前，千叮咛万嘱咐：‘下晚自习了别回家，直接去你舅那边，给你舅磕个头。他平时最疼你，你得去送送他。’”
“她舅舅家，离学校有两里地。那段路稍微有点偏，中间要穿过一片小树林，树林旁边是个小溪。要是跟同学结伴走大路，倒也没什么，可去舅舅家，就得抄那条近路。”
“下晚自习后，她一个人往小树林里走。大半夜的，树林里阴风阵阵，树叶沙沙响，溪水哗啦哗啦的，听着就瘆人。她一个小姑娘，越走越怕，最后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穿白衣服的人，一左一右，正慢慢地走着。”
“那时候的小孩，胆子再小，看见活人也会觉得亲。她心里一阵高兴，想着总算有伴了，能跟着他们一起走出这片树林。”
“于是，她一边拼命跑，一边扯着嗓子朝那两个人喊：‘喂——你俩等等我！’”
大姑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那两个人听到喊声，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我朋友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两个人脸上白扑扑的，看不清五官。而且，他们的脚，根本没有沾地。”
“她这一嗓子刚喊完，那两个人，突然就在她眼前，一下子没影了。”
“凭空消失了？”
“对。就这么消失了。连个转身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没了。”
“我朋友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那种头皮发炸的恐惧感才席卷而来。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带喊，飞一样地跑出了树林，冲进舅舅家。”
“到了舅舅家，一屋子的大人正在办丧事。她抱着她妈就哭，哆哆嗦嗦地把刚才遇见两个白衣人的事说了。”
“她妈听完，脸都白了。”
“后来呢？”我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抓紧了椅背。
“后来，我那做神婆的亲戚听了这事儿，冷笑了一声，说：‘还好那两个人没等你，不然你这朋友，就再也回不来了。’”
“神婆说，大半夜的，在树林小溪边，穿着白衣服游荡的，那是阴差，也就是黑白无常那类的东西。它们手里拿着锁链，专门去勾刚死的人的魂。”
“你朋友当时如果在树林里应了它们，或者它们停下来等了她，她的手一搭上人家的肩膀，或者跟人家走一段路，她的魂就被顺道勾走了。第二天，村里就会传出这小姑娘在树林里暴毙的消息。”
“结果，人家不仅没带她走，看了她一眼还消失了。”
“我那亲戚叹了口气说：‘那是人家心善，看她是个小姑娘，又是去奔丧的，没忍心拘她。如果换成旁人，或者是气运低的，早被当成替死鬼带走了。这叫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大半夜的荒郊野外，不管听见什么动静，看见什么人，千万别答应，更别喊人家等你。’”
“应了，命就没了。”
大姑讲完，夜已经很深了。
她站起身来，收拾好茶缸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听完就早点睡吧。回屋记得把门反锁好。今晚外面风大，要是听见谁喊你名字，或者听见什么敲窗户的声音，可千万别搭茬。”
我看着大姑慢悠悠地走回隔壁，连忙起身，把院子里的灯全部打开，快步回了屋，反锁了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就像是那个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小孩，正顺着门缝，想要掀开我的被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