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截住了三匹快马，都是刚从京城出去，往京畿八州县去的。”
陆影把密信递了上来，声音沉了几分。
“送信的都是今早跪在太和殿里的御史家仆，信里写得明白，让八州县的士绅立刻串联起来，煽动百姓，说新政是要抄没田产、均分田地，让百姓围堵县衙，逼朝廷废止新政。他们还约好了，等圣旨一到，就立刻罢市抗粮，甚至要派人进京，再闹一次联名请愿。”
方格手里的酒坛顿在半空，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意外这群人的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圣旨刚下，就敢派人去煽动民变。
赵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一把抓过密信，扫了一眼，气得狠狠砸在御案上。
“这群蛀虫！真是死不悔改！朕饶不了他们！”
陆影躬身继续道。
“陛下，送信的人我们已经扣下了，可京畿八州县离京城最近的，快马两个时辰就能到。现在信怕是已经送出去了，最多明日一早，各州县就会有动作。”
一句话，让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方格缓缓放下手里的酒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原本散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想把事推出去，回府躺平，可现在看来，这浑水，他是不蹚也得蹚了。
御书房里的气氛沉得像一块寒冰。
赵弘死死攥着那两封密信，指节捏得发白，指腹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当了十八年皇帝，自问待百官不薄，待士绅宽宥。
可这群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天下的良田，不仅贪墨国库的银子，如今为了保住自己的免税特权，竟敢煽动民变，逼宫朝廷。
真当他这个皇帝，是泥捏的不成。
“陆影！”
赵弘厉声开口，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你立刻带人，把今早送信的这几个御史，全给朕抓起来！抄家！严审！朕要看看，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陆影立刻躬身抱拳，刚要应声领命，方格却抬手拦住了他。
“等等。”
方格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手里的酒坛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怒意，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底却没了半分笑意。
赵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怎么？格子，你还有别的想法？”
“抓这几个御史容易，可抓了他们，还有下一批。”
方格走到御案前，指尖点了点那封密信。
“你今天抓了送信的人，明天朝堂上还有别的人跳出来，后天地方上的士绅就敢煽动百姓围县衙。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赵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连忙问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朕全听你的。”
方格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真不想管这些破事。我就想回府喝喝茶，听听书，躺平过日子。可这群人倒好，一次次往我跟前凑，一次次搅我的清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字字都透着锋芒。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只能先让他们不好过了。新政要推行，先得把路上的石头搬干净。这群蛀虫不除，保护伞不打，别说梯度纳粮，你就算下一百道圣旨，到了地方上，也全是废纸一张。”
“你的意思是？”赵弘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先立威，再清蠹，后定规。”
方格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第一，先拿这次送信的人开刀。不止是这几个御史，他们背后是谁指使的，跟哪些地方官、哪些士绅有勾连，全给我查出来，一网打尽。别只抓小喽啰，要连带着背后的保护伞，一起拔了。”
他抬眼看向陆影，继续道。
“第二，强化巡检司的权责。之前的巡检司，只管宫内宿卫、京城缉捕、暗中监察，太窄了。从今天起，巡检司扩权，分设五局。”
“中局，管内勤机要，所有线索汇总、圣旨传达、档案留存，全归这里管。”
“东局，管京城地面，专查百官贪腐、结党营私、阻挠新政的案子，顺带肃清京城的地痞流氓、囤积居奇的奸商，稳京城的秩序。”
“西局，管地方监察，全国十三省，每省设一个巡检分局，专查地方官勾结士绅、贪墨舞弊、抗旨不遵的案子，督办新政落地，直接向你汇报，不受地方官管辖。”
“南局，管民情线索，在各府州县设立民情铜匦，不管是百姓还是小吏，都能匿名往里面投信，举报贪腐、通敌、阻挠新政的线索，查实了就给赏银，瞒报漏报的就重罚。”
“北局，管边境反谍，专查北狄、西域各国派来的奸细，还有里通外国、出卖朝廷情报的官员，不管是朝堂上的，还是边军里的，查到就抓，绝不姑息。”
一番话说完，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影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他管了巡检司这么多年，巡检司一直都是皇帝的暗卫，只做暗中监察的活，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权责。
方格这几句话，直接把巡检司，变成了贯穿朝堂、地方、边境，兼具监察、缉捕、办案、督办于一体的利刃。
从根上，给新政的推行，架起了一道无孔不入的监察网。
赵弘愣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怒火一扫而空。
“好！好法子！格子，你真是朕的福星！”
他转头看向陆影，厉声下令。
“听见了吗？就按方格说的办！巡检司立刻扩编，五局今日就立起来！朕给你全权，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什么皇亲国戚、内阁大臣，一律先抓后奏，朕给你撑腰！”
陆影立刻躬身抱拳，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和方参赞所托！”
方格却摆了摆手，补充道。
“先别急着高兴。还有规矩要定。”
他看向赵弘，继续道。
“巡检司权力大，就得有约束。所有案子，必须人证物证俱全，才能抓人定罪。每一件案子，都要抄送都察院，由都察院复核，避免出现冤假错案，也避免巡检司的人滥用职权。”
“还有，凡是牵扯到新政推行的案子，实行一案三查。不仅要查带头闹事的人，还要查他背后的保护伞，更要查当地官员的监管失职之罪。三者同罪，一并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