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动?”赵弘立刻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期待。
“梯度纳粮。”
方格终于睁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开国定下的规矩,有功名者免田赋,勋贵免田赋。这么多年下来,地都到了他们手里,朝廷一分钱收不上来,全靠百姓那点薄田撑着。这规矩不改,窟窿永远填不上。”
他顿了顿,说得明明白白。
“新规矩很简单。贫农,田地五十亩以下的,全免赋税。中农,五十亩到三百亩的,按祖制薄赋。士绅勋贵,田地三百亩以上的,田亩越多,税率越高。千亩以上,税率翻倍,万亩以上,税率翻三倍。”
赵弘眼睛瞬间亮了。
他之前只想着国库空虚,却没想出这么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贫农免税,直接收拢了天下百姓的心。
中农薄赋,不触动中间阶层的利益。
只针对占了绝大多数良田的士绅勋贵,按田亩梯度加税,既堵住了田赋的窟窿,又从根源上遏制了土地兼并。
“好!好法子!”
赵弘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怒火一扫而空。
“就按你说的办!朕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方格却没他这么乐观,摆了摆手。
“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法子一出,等于跟全天下的士绅勋贵作对。刚才那三百多官员联名,就是个信号。真要推行下去,阻力比你想的大得多。”
“朕不怕。”
赵弘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朕是大宁的皇帝,总不能看着江山烂在手里。有你帮朕,有什么坎过不去?大不了,朕跟他们硬刚到底。”
方格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咸鱼日子是彻底没指望了。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皇宫。
两人刚进御书房,内阁的几位大臣就匆匆赶来了。
方远图、南宫诚、霍青、刘正道,一个个脸色凝重,显然已经听说了十四省联名上奏的事。
南宫诚一进门,就对着方格躬身行了一礼,满脸歉意。
“方参赞,都怪我管束不严,才让李茂那厮惹出祸端,连累了小女,更连累了你被全天下的官员弹劾。”
方格连忙扶住他,摆了摆手。
“南宫大人言重了。这事跟你们父女没关系,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跟我过不去。”
方远图看着自家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满是复杂。
他之前总盼着儿子能收收心,走正道,入仕途。
可现在,儿子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朝堂,成了全天下守旧派的眼中钉,他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想好了?真要推行这梯度纳粮的法子?”
方远图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一旦推行,你就成了全天下士绅的死敌,再无回头路。”
方格点了点头,脸上的散漫敛了几分。
“爹,路已经摆在这了。要么看着大宁一步步烂下去,要么就只能往前走。我虽然只想躺平,可也不想哪天北狄打进来,连个安稳喝茶的地方都没有。”
刘正道上前一步,对着方格躬身一礼,掷地有声。
“方参赞放心!这梯度纳粮制,利国利民,利在千秋!都察院必定全力支持你!谁敢借着祖制阻挠新政,我刘正道第一个参他!”
霍青也跟着抱拳,朗声开口。
“兵部也全力支持!只要国库充盈了,边军就能吃饱饭,军械就能换新的,北狄再也不敢南下!”
赵弘看着众人,心里暖意翻涌,当即拍板。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梯度纳粮制,就先在京畿周边八州县试行!南宫诚,户部立刻拟定细则,三日后,朕要在朝会上,正式颁行圣旨!”
“臣遵旨!”南宫诚立刻躬身领命。
三日后早朝,太和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李茂被抓之后,守旧派的官员没了领头人,却依旧不死心。
十四省联名奏折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朝会刚一开始,十几个御史就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声上奏,再次弹劾方格,要求陛下废止所有新政提议。
紧接着,六部里的守旧派官员,也纷纷出列附和,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整个太和殿内,乌泱泱跪了一片,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恪守祖制,驱逐奸佞”。
赵弘坐在龙椅上,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喊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口口声声祖制,口口声声奸佞。那朕问你们,国库空虚,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都发不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北狄铁骑打到京城脚下的时候,你们在哪?十几万流民没饭吃,快要哗变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一句话,问得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赵弘冷哼一声,继续道。
“方格帮朕查出了国库的三大窟窿,帮朕稳住了京城,护住了百姓,你们不夸他有功,反倒骂他是奸佞?朕看,你们才是拿着朝廷的俸禄,中饱私囊,罔顾江山社稷的蛀虫!”
就在这时,方格从朝班末尾走了出来。
他一身正五品的官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梯度纳粮制的细则,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
“各位大人骂我蛊惑陛下,动摇国本。那我倒想问问各位,国本是什么?是士绅手里的良田,还是天下的百姓?是你们嘴里的祖制,还是大宁的江山社稷?”
他抬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员,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们口口声声祖制,可开国皇帝定下祖制,是让你们免了赋税,兼并土地,让百姓无地可种,无饭可吃吗?”
“三年时间,全国瞒报田亩两百多万顷,国库少收田赋上千万两。这些钱,进了谁的腰包,各位大人心里,比我更清楚。”
几句话,说得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方格把手里的细则递了上去,内侍连忙接过,送到了赵弘面前。
“陛下,臣拟定的梯度纳粮制细则,在此。贫农免税,中农薄赋,士绅勋贵按田亩梯度加征。既能填补国库亏空,又能减轻百姓负担,还能遏制土地兼并。臣请陛下,准奏试行。”
赵弘接过细则,看都没看,直接拍在御案上,厉声开口。
“朕准了!即日起,梯度纳粮制,在京畿周边八州县,先行试行!户部立刻誊写圣旨,今日便由钦差快马送往各州县!户部全力督办,都察院全程监察!谁敢阻挠新政,贪墨舞弊,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旨意落下,跪在地上的守旧派官员们,瞬间面如死灰。
方远图、南宫诚、刘正道、霍青等人,齐齐上前一步,躬身高呼。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早朝散去,方格跟着赵弘回了御书房。
刚进门,方格就瘫在了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老赵,我可跟你说好了,法子我给你出了,细则我给你写了,圣旨也颁下去了。具体推行的事,让户部和都察院去干。别再找我了,我得回府补觉去了。”
赵弘哈哈大笑,扔给他一坛刚送来的杏花村。
“行!都依你!推行的事,让他们去办。你先回府歇着,有事朕再去找你。”
方格接过酒坛,刚要起身告辞,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攥着两封密信,躬身道。
“陛下,方参赞,出事了。”
赵弘眉头一皱。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