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回到方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他刚走进院子，陆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方公子，这是王克俭这些年的履历和所有把柄，都整理好了。”
“放桌上吧。”方格摆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明天再看。”
“是。”陆影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在石桌上，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方格走到石桌旁，拿起信封，随手拆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麻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王克俭二十岁中进士，到现在当上礼部尚书，几十年的经历，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上面。
甚至连他当年在地方当知县的时候，收过别人多少银子，纳过几房小妾，都写得清清楚楚。
方格随便翻了几页，就扔在了桌上。
“就这点破事，也好意思出来蹦跶。”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对他来说，收拾王克俭这种货色，简直易如反掌。
只要他愿意，明天早朝就能让王克俭身败名裂，滚出京城。
不过，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现在正是京查的关键时期，要是一下子把礼部尚书搞下台，肯定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而且，打狗还要看主人。
王克俭是温伯庸的得意门生。要是动了王克俭，温伯庸肯定会狗急跳墙，跟新政不死不休。
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不如先给他个台阶下。
要是他识相，乖乖闭嘴，那就放他一马。
要是他不识相，非要跟新政对着干，那再收拾他也不迟。
方格心里打定主意，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早朝的钟声准时响起。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躬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赵弘摆了摆手，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他的眼神，特意在王克俭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克俭穿着一身紫色的礼部尚书官袍，站在文官队伍的前列。
感受到赵弘的目光，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天，他一定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陈京查的弊端，逼陛下废止京查。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温伯庸，为了所有守旧派官员的利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王克俭立刻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手里高举着一份奏折。
“哦？王爱卿有何事要奏？”赵弘淡淡地问道。
“陛下，臣要弹劾京察制度！”王克俭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京查推行以来，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官员人人自危。每日只想着如何应付考核，哪里还有心思处理政务？”
“昨日，工部有三名主事，因为不堪考核压力，已经递交了辞呈。还有不少官员，为了应付考核，弄虚作假，虚报政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恳请陛下，立刻废止京查制度！恢复旧制！以安人心！”
说完，他双手高举奏折，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附议！”
“臣也附议！”
“恳请陛下废止京查！”
立刻有十几个老臣站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都是礼部和国子监的官员，是温伯庸的铁杆心腹。
一时间，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弘身上。
革新派的官员们，一个个脸色凝重，握紧了拳头。
他们知道，这是守旧派的反扑。
如果这次顶不住，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方远图站在文官之首，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刘正道脸色铁青，想要站出来反驳，却被方远图用眼神制止了。
赵弘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克俭等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个大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赵弘才缓缓开口。
“王爱卿，起来吧。”
“陛下！”王克俭抬起头，一脸急切，“臣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三思！”
“朕知道了。”赵弘摆了摆手，“奏折朕留下了。容后再议。”
“陛下！”王克俭还想再说什么。
“退朝。”
赵弘打断了他，站起身，转身走下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躬身行礼。
赵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銮殿。
王克俭跪在地上，看着赵弘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陛下这是妥协了。
只要他继续施压，陛下迟早会废止京察。
其他跪在地上的老臣，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们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
革新派的官员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唉，完了。陛下还是妥协了。”
“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难道就这么白费了？”
“王克俭这帮人，真是太可恶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远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刘正道气得脸色通红，狠狠一跺脚，也走了出去。
方格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打了个哈欠。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赵弘把奏折留中不发，不是妥协，是在等他的主意。
果然，他刚走出金銮殿，李公公就追了上来。
“方大人，方大人。”
“李公公，怎么了？”方格停下脚步，问道。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李公公说道，“让您立刻过去。”
“知道了。”方格点了点头，跟着李公公，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赵弘正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
面前的地上，扔着王克俭刚才递上来的奏折。
看到方格进来，他猛地一拍桌子。
“气死朕了！”
“这帮老顽固，真是没完没了！”
“朕已经退了一步，把直接罢黜改成了连续三年末等再罢黜。他们还不满意，居然要朕废止京察！”
“真是岂有此理！”
方格走到书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