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闻言，手里的章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他淡淡说道，“他们要是不这么急着抱团，我反倒要奇怪了。”
“格子，这下真的麻烦了。”方远图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王克俭掌礼部，管着天下礼制教化；温伯庸掌国子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两人联手，再加上所有世家大族拧成一股绳，我们面对的就是整个士林和半个朝堂。”
“爹，怕的就是他们不抱团。”方格收起笑容，神色平静，“他们越是急着跳出来，就越说明他们心虚，越说明分科取士戳中了他们的死穴。现在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我们反倒好应对。”
“话是这么说，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方远图叹了口气，“今晚他们在王府闭门会议，肯定会商量出一整套对付我们的办法。散布谣言、联合罢朝、甚至集体逼宫，这些招数他们都用得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格将手里的章程递给身后的随从，“陆影，你继续盯着王府。他们会议的每一个议题、每一个决定，都要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尤其是他们打算先动哪一步，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陆影躬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我们先回府。”方格转头看向方远图，“然后进宫见老赵，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得有个心理准备。”
方远图点了点头，父子二人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方格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早就料到世家会反扑，却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激烈。散朝不过半个时辰，人就已经召集齐了。这也从侧面说明，科举制度对世家来说，真的是生死攸关的根本利益。
不过他并不怕。
从决定提出改革科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手里不仅有皇帝的全力支持，还有巡察御史带回来的铁证，更有无数被庸官害苦了的百姓作为后盾。
这场仗，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皇宫。
两人径直来到御书房，赵弘正在里面批阅奏折，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朱笔，抬头问道：“怎么又回来了？章程都发下去了？”
“发下去了。”方格点了点头，“不过出了点事。王克俭和温伯庸刚出宫门，就直接去了王尚书府，召集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家主和一些世家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今晚要开闭门会议，商量怎么对付我们。”
“什么？！”赵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召集大臣开闭门会议！这是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方远图躬身说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分科取士触动了所有世家的核心利益，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
“朕知道他们会反对，但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赵弘的脸色铁青，“看来这些世家，是真的觉得朕不敢动他们！”
“老赵，别生气。”方格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依旧平静，“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好怎么应对他们接下来的招数。”
赵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看着方格，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招数？我们该怎么应对？”
“无非就是老三样。”方格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散布谣言，败坏我的名声，说我推行分科取士是为了安插亲信、独揽朝政，甚至说我勾结外敌、谋朝篡位。第二，联合罢朝，让朝堂瘫痪，逼你妥协。第三，集体辞官，以退为进，逼你杀了我，废除分科取士。”
赵弘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他说道，“那我们该怎么破？”
“很简单。”方格收回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谣言不用管，我们只需要把巡察御史带回来的那些密报，全部公之于众。让百姓看看，那些世家子弟当官，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他们站在我们这边，谣言就不攻自破。”
“至于联合罢朝，那就让他们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一批庸碌无为的官员。爹手里有京查的名单，凡是跟着他们一起罢朝的，一律记大过一次。连续三天不来的，直接革职查办。空出来的职位，从支持改革的年轻官员里提拔。”
“最后是集体辞官。他们不敢的。这些人把官位看得比命还重，说集体辞官只不过是吓唬我们罢了。我们只要表现得足够强硬，他们自然就不敢再提。真要是有几个硬骨头辞官了，正好空出位置给我们的人。”
赵弘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大声说道，“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离了朝廷活不了，还是朝廷离了他们活不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方格话锋一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分科取士的具体理念和章程，跟你说清楚。刚才在朝堂上，我只说了个大概，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讲。只有你彻底明白了，我们才能统一口径，应对接下来的朝会。”
“对！你快说！”赵弘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地看着方格，“我刚才听你说要分科，具体怎么分？都分哪些科？”
方格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构想。
“现在的科举，是一刀切。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官，都只考八股文和诗词歌赋。选出来的全是文人，根本不懂实际政务。这就好比让木匠去打铁，让铁匠去织布，怎么可能做得好？”
“所以我的想法是，废除单一的科举考试，推行分科取士。根据朝廷各个部门的需求，把科举分成不同的科目。每个科目专门选拔对应领域的人才。”
“我初步规划了七个主要科目。”方格伸出手指，一一数道，“第一，农科，专门选拔懂农业、会种地、能兴修水利的人才，以后分配到户部和各地州县，管农桑、管水利、管粮食生产。”
“第二，工科，选拔懂工程、会营造、通机械的人才，分配到工部，负责修桥铺路、建城造房、制造器械。”
“第三，法科，选拔懂律法、会断案、明事理的人才，分配到刑部和大理寺，负责审案断狱、维护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