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刚走出午门，正琢磨着晚上回去泡壶今年的明前龙井，早点躺平补补这几天熬的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格！等一下！”
他回头一看，只见鲁明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追了过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官帽都跑歪了几分。
“鲁尚书，慢点跑，没人跟你抢。”方格笑着扶住他。
鲁明一把抓住方格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脱口而出：“你那套分科考试的办法，我太认同了。工部缺技术人才，缺了几十年！”
不等方格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憋了半辈子的急切：“我刚进工部的时候，连个能看懂图纸的主事都找不到，修个河堤都要请民间的老匠人来指挥。这些年吏部派来的人，全是只会写八股的书呆子，拿着个墨斗都能拿反，修个粮仓能把地基打歪，修个城门能让门轴装反。我天天跟在后面擦屁股，头发都愁白了！”
“这次终于能开工科选真正懂行的人了！”鲁明拍着胸脯，眼神发亮，“顺天府试点的考场建设，交给我来负责！我主动请缨，不用朝廷多花一分冤枉钱。我亲自盯着选址、设计、采买、施工每一个环节，保证建出来的考场既宽敞又结实。工科要考实操，我就在考场旁边专门划一片地建工坊，工具、木料、石料全都备齐，让考生能放开手脚考！”
方格被他晃得头晕，连忙点头：“好好好，鲁尚书，考场建设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有你亲自盯着，我绝对放心。”
“太好了！”鲁明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今天回去就带人去顺天府丈量土地，明天一早就把设计图纸给你送过来！保证三天之内开工，一个月之内全部完工，绝对耽误不了考试！”
“不用这么急。”方格连忙说道，“离第一次考试还有三个多月，慢慢来，质量最重要。”
“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鲁明拍着胸脯保证，“我干了一辈子工程，从来没出过岔子！要是考场塌了，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鲁明正说着，刘正道也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小册子，神色严肃：“方格，考场建设有鲁尚书负责，我就不掺和了。防作弊的事，交给我来负责。”
他把小册子递给方格：“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制定的防作弊规则，从考生进场搜检到考卷批阅存档，每一个环节都做了严格规定。实行糊名誊录、交叉监考、全程封闭，我还会从御史台抽调五十名最得力的御史，从出题到放榜全程监督。谁敢徇私舞弊，我立刻上折子弹劾，绝不留情。”
方格接过小册子翻了翻，只见上面条目清晰，逻辑严密，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作弊漏洞都堵死了。他忍不住点头：“刘大人考虑得太周全了。防作弊的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放心吧。”刘正道点点头，语气坚定，“科举是天下读书人的希望，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的公平性。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我跟他没完。”
两人正说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飞快地驶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帘一掀，苏小暖从车上跳了下来，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格子！我可算找到你了！”她跑到方格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听说顺天府试点定下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
“你怎么来了？”方格笑着问道。
“我来给你送钱啊！”苏小暖扬了扬手里的银票，“我昨天连夜联系了京城各大商会的会长，跟他们说了新科举的事。绸缎商、粮商、盐商、茶商，还有那些开作坊的，全都特别支持！他们早就盼着能有懂商业、懂技术的官员了，再也不想跟那些只会摆架子的书呆子打交道了。”
“他们联合起来凑了五万两银子，专门用来支持新科举试点。”苏小暖把银票塞到方格手里，“其中三万两用来补贴考场建设，剩下两万两设立寒门考生助学金，凡是家境贫寒的考生，赶考的路费、食宿费全免，考中了还能领一笔安家费。银子我已经让人送到户部专门的账户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记账公示，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
鲁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苏丫头，你可真是及时雨啊！我正愁建工坊的银子不够呢，这下好了！”
“那是当然。”苏小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办事，你放心。等教材编好了，皇家书局立刻开工印刷，保证半个月之内送到顺天府所有的书院和私塾。”
方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票，心里松了一口气。有鲁明负责考场，刘正道负责防作弊，苏小暖负责资金和后勤，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太好了。”方格笑着说道，“现在分工明确，鲁尚书负责考场建设，刘大人负责防作弊规则制定和全程监督，苏姑娘负责资金保障和后续的教材印刷。大家各司其职，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没问题！”鲁明和刘正道齐声应道。
“明天上午辰时，咱们在顺天府衙门碰面，一起敲定试点的具体日程和各项细节。”方格说道。
“好！”
三人各自散去。鲁明迫不及待地带着随从去顺天府选址了，刘正道回去完善他的防作弊规则，苏小暖也跳上马车，赶去商会跟各位会长交代后续事宜。
方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转身坐上自己的马车，朝着方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方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离躺平的目标又远了一步，但看着这件事一步步落地，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