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一个小姑娘家，考科举干什么？”
“当官啊！”云罗郡主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皇伯父天天坐在龙椅上，所有人都听他的，好威风！我也想当官，管好多好多人！到时候我就管着那些欺负人的坏蛋，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老百姓！”
“行啊。”方格顺着她的话说道，“那你想考哪一科？农科学种地，工科要打铁，兵科得骑马打仗，法科要背好多好多律法，你选一个？”
云罗郡主歪着脑袋，认真地皱起了小眉头。
种地会把手上弄满泥巴，不好看。打铁太累了，胳膊会酸。骑马打仗太危险，万一摔下来会疼。背律法太枯燥了，她最讨厌背书了。算科要算数，上次她算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错了，被皇伯父笑了好久。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适合考哪一科。
忽然，她眼睛一亮，一拍小手，兴奋地跳了起来，头上的步摇都跟着甩了起来。
“我想考听故事的科！”
方格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哪有什么听故事的科。”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科举是选官来治理天下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为什么没有？”云罗郡主揉着脑门，不服气地撅起了嘴，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讲故事多有意思啊！好多道理都藏在故事里呢！要是当官的都会讲故事，百姓肯定都愿意听他们的话！”
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要是开个听故事的科，我肯定能考第一名！我能把《西游记》从头到尾背下来，连孙悟空打了多少个妖怪都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我给王府里的小太监讲，他们都听得入迷了，连饭都忘了吃！”
“那得等我开一门‘说书科’才行。”方格忍着笑说道。
“真的？”云罗郡主立刻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袖子使劲晃了晃，“那你什么时候开说书科啊？你快点开好不好？我第一个报名！我还要拉着王府里所有的小太监小宫女一起报名！”
“等以后再说吧。”方格无奈地说道，“现在还没有这一科。”
“那你开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云罗郡主伸出小手指，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们拉钩！不许骗人！谁骗人谁是小狗！”
方格笑着伸出手指，跟她小小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云罗郡主满意地笑了，松开他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方格面前。
“这是我从王府带出来的，御膳房张师傅做的，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的，别人我都不给。”
她把桂花糕塞到方格手里，然后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方格哥哥，你现在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就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上次你讲到白骨精变成老婆婆，还没讲完呢。”
第二天辰时，顺天府衙门的议事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作为试点东道主，顺天府府尹王民生坐在方格左手边，一身藏青色官袍熨得平整，脸上带着常年处理地方庶务的沉稳。他是柳如烟的亲叔叔，之前柳如烟帮着方格处理文书的时候，就跟他打过不少交道，对方格的办事能力一直很认可。
方格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叠连夜草拟的科目清单，鲁明、霍青、刘正道分坐两侧，苏小暖坐在末位，手里握着狼毫笔，摊开宣纸准备记录。连一向很少露面的户部侍郎、太医院院判都来了，王克俭更是派了礼部侍郎张维全程旁听，美其名曰“协助礼部统筹试点事宜”，实则是来盯着挑刺的。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方格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敲定顺天府新科举试点的考试科目和考核方式。王大人在顺天府任上多年，最清楚地方缺什么样的人，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王民生闻言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恳切：“诸位大人，下官在顺天府任上三年，最头疼的就是缺能干实事的官。下面十几个州县，知县大多是进士出身，写策论一个比一个厉害，可真到了修河堤、查账目、断案子的时候，十个有九个抓瞎。去年通州发大水，那个知县连堤坝怎么加固都不知道，硬是让洪水冲垮了三个村子，死了几十口人。下官觉得，方参议的分科取士，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下官看，农科和工科是最要紧的。顺天府下辖几十个县，一半靠种地吃饭，每年农忙的时候，下官都要亲自下去盯着，就怕那些不懂农事的官瞎指挥。还有工科，城里的城墙、桥梁、粮仓，哪一样不需要懂技术的人？现在全靠民间的老匠人撑着，朝廷里连个能看懂图纸的都没有。”
鲁明立刻一拍大腿：“王大人说得太对了！我工部缺技术人才缺了几十年了！工科必须单独设科！而且考核必须以实操为主！那些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连墨斗都能拿反，根本不配进工部！”
“霍某附议。”霍青紧跟着开口，神色严肃，“兵科也要单独设科。现在吏部派到兵部的进士，十个有九个连马都不会骑，更别说排兵布阵了。兵科考核必须分骑射、阵法、后勤三项，全是实操，半点虚的都不能有。”
刘正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说道：“法科也必不可少。现在很多地方官，连《大宁律》都背不全，审案子全凭心情，冤假错案层出不穷。法科要考律法条文，还要考断案实务，让真正懂法的人来管刑狱。”
三人话音刚落，张维就冷哼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几位大人未免太心急了吧？科举乃抡才大典，选的是能治理天下的贤臣，不是只会种地打铁的匠人。依我看，保留原来的进士科就够了，最多加考一些算术和律法，何必搞出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