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坏消息。
先是吏部。
南边三个省的布政使联名上折子。
说考核新规只看实绩不问资历，寒了老臣的心。
各地缺口名册也压着不报，明着软抵抗。
紧跟着是工部。
苍梧山段的铁路工地，被当地乡绅聚众堵了。
说开山毁脉坏了风水，煽动百姓把施工的道都给刨了。
工匠们不敢动工，工期一下拖了小十天。
最棘手的是理藩院。
西域诸国的使团进了京。
集体喊着关税太高，互市没法做。
不降关税，就不签协议。
态度强硬得很。
这天内阁临时碰头会。
六部尚书坐了一屋子。
吵得不可开交。
“南边的官员就是故意的！”
鲁明拍着桌子，一脸恼火。
“他们不派人，铁路修到地方没人对接！”
“总不能让工部的人自己去征地吧！”
“使团那边也油盐不进。”
陆时言皱着眉。
“说来说去就是要降关税。”
“还说北狄都给他们优惠，我们不给就是没诚意。”
方恪坐在那儿，眉头紧锁。
张秉文站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只有霍青和铁面没说话。
一个管军，一个管法，暂时还没烧到他们头上。
正吵着，内侍送进来一本折子。
右都御史递的。
话里话外都是说。
首辅年轻躁进，新政过于扰民。
请陛下放缓步子，体恤臣工百姓。
屋子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方格。
这是明着打首辅的脸。
方格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门儿清。
这是保守派联手给他下马威呢。
“吵完了？”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吵完了，听我说几句。”
“吏部的事。”
他看向方恪。
“考核新规改一改。”
“资历折成基础分，占三成。”
“实绩占七成，优先提拔。”
“不是不认老臣的苦劳，是要让干活的人有奔头。”
“南边三个省压着名册不上报。”
方格顿了顿。
“告诉他们，十天之内。”
“名册再不到，布政使就别干了。”
“吏部直接派人去接。”
方恪点点头。
“明白。”
“回头我就发文。”
“工部的事。”
方格转向鲁明。
“打出以工代赈的旗号。”
“占地给粮，做工给钱。”
“铁路通了，当地的货优先运。”
“百姓想赚钱，乡绅想得利，自然就散了。”
“还有挑头闹事的乡绅。”
他眼神冷了冷。
“查一查，有没有私吞赈济，有没有瞒报田亩。”
“有的话，直接按律办。”
“别客气。”
鲁明眼睛一亮。
“好嘞！”
“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最后是使团的事。”
方格扫过众人。
“关税，不降。”
“不但不降，还分级。”
“大宗的茶、瓷、丝绸，给优惠。”
“战马、铁器、硫磺，严格管控。”
“谁先签互市协议，谁拿独家供货权。”
“晚签的，加价两成。”
陆时言愣了愣。
“这……能行吗？”
“他们要是都不签怎么办？”
“他们会签的。”
方格语气笃定。
“西域小国多，心不齐。”
“有一个先松口，剩下的都得急。”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陆影。
手里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电文，径直走到方格身边。
低声说了句。
“首辅，北边来的密电。”
“冷锋通过边境电报站发的。”
方格接过电文，拆开扫了一眼。
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还真让我说中了。”
“西域使团闹这么凶，果然是北狄在背后撺掇。”
“不止北狄。”
他指尖点了点电文，脸色沉了几分。
“南诏、东瀛的使者，最近也悄悄去了北狄王庭。”
“四家使者来往得特别密，关起门来开了好几次会。”
“没人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这话一出，满屋都静了。
北狄、西域、南诏、东瀛。
大宁四周的势力，居然又凑到了一块儿。
“这事朕知道了。”
门口传来老赵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显然听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老赵摆摆手，走了进来。
“内阁的安排，就按方格说的办。”
“吏部、工部、理藩院，都照这个章程来。”
“右都御史的折子。”
他顿了顿，淡淡道。
“留中不发。”
“谁再敢借着由头阻扰新政。”
“以扰乱新政论，严惩不贷。”
一句话，给内政定了性。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陛下这是，铁了心站首辅这边。
会议散了。
各部尚书匆匆回去部署。
老赵没走，留了方格和陆影。
御书房的门关上，烛火晃了晃。
“冷锋的电文，怎么说。”
老赵拿起那页电报纸，又看了一遍。
“四家凑一块儿，总不能是约着喝酒吧。”
“肯定没好事。”
方格拉过椅子坐下。
“北狄主战派刚压过主和派，急着立威。”
“西域诸国想着借北狄的势，压咱们的关税。”
“南诏一直惦记南边的几个州，东瀛在海上也没安分过。”
“四家凑一块儿，无非是想联手施压。”
他手指敲了敲桌沿。
“逼咱们在边境、关税、通商上让步。”
“甚至有可能，约定了同时在边境挑事，让咱们首尾难顾。”
老赵沉默片刻。
“现在开战，合适吗？”
“八大军团刚整编，新兵多，水师还在练。”
“不用开战。”
方格摇摇头。
“现在还摸不清他们的底。”
“先布防，不挑事。”
“北境军团往边境增两个营，炮兵往前挪。”
“南疆军团守好各山口，加强巡查。”
“海东水师往东海派几艘巡逻船，盯着东瀛的动静。”
“西域那边，就让都护府盯着点诸国的动向。”
“最重要的，是情报。”
他抬眼看向陆影。
“告诉冷锋，加派人手。”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四家密会到底谈了什么。”
“有没有盟约，有没有出兵的约定。”
“越细越好。”
陆影躬身应道：“臣明白。”
“这就回电报房复电。”
殿里只剩君臣二人。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朕就知道，没那么顺当。”
“新政越铺开，他们就越坐不住了。”
方格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方案了。
四方联动看似声势浩大，但是方格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三件赌约他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补充人才吏部和格物院就轻松完成了，互市就是个屁，最重要还是让士兵磨合新武器，熟悉新的作战体系。到时候什么北狄、东瀛之流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怎么想。”
老赵忽然偏过头看他。
“怕了？”
“怕什么。”
方格扯了扯嘴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要真敢联手来犯，就打回去。”
“只是现在，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牌再说。”
老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风卷着哨子刮过殿角。
远处电报房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一封封密电沿着刚架好的线路，往边境、往各地传去。
大宁的新政刚踩稳脚步。
四周的阴云就已经聚了过来。
北狄的草原、西域的戈壁、南诏的山林、东瀛的海岛。
几方势力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正在剧变的大宁身上。
方格站在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夜色。
心里甚至有些期待他们联手来犯，这样也省的一个一个的收拾了，嘿嘿……，得想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