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
方格没带仪仗，只带了陆影和两名亲随，打马出了西城门，直奔神机营校场。
霍青一身玄色戎装，早就在辕门等着了。
甲叶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等了有一阵。
“首辅怎么亲自来了？”
霍青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昨日接了兵部塘报，说整编得差不多了。”
方格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随。
“过来看看，别声张，就随便转转。”
校场上杀声震天。
步兵列着方阵往前推进，前排举盾，后排持新式后膛枪，步伐齐整。
侧翼的机枪营架着六挺重机枪，对着靶场齐射，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烟尘四起。
远处炮兵阵地上，十二门新式野战炮轮番开火。
炮弹落在半里地外的土坡上，炸得尘土飞扬。
“阵势还行。”
方格站在点将台上，手搭凉棚看了会儿，微微点头。
“八大军团，整编得怎么样了？”
“架子都搭起来了。”
霍青站在他身侧，声音洪亮。
“京畿、北境两个军团最先到位，兵额齐了，将官也配齐了。”
“西域、南疆次之，就差偏远卫所的兵往一处调。”
“海东军团水师占了一半，步卒还在补。”
“三个机动后备军团，兵员都齐了，就差重装备。”
“新兵呢？”
方格问了句。
“新兵占了三成，都是刚从地方招的。”
霍青语气沉了些。
“跟老兵混编着练呢，还算跟得上。”
“就是不少老军官，还是老一套战术思路。”
“不习惯步炮协同，也不信机枪能挡骑兵。”
“正常。”
方格笑了笑。
“打了半辈子仗，哪能说改就改。”
“不急，慢慢练。”
“过两个月，搞几次大规模合操。”
“真刀真枪打两场，就知道新战法好不好用了。”
“电报呢？”
方格又问。
“各营都配有电报房。”
霍青脸上露出点笑意。
“从前军令从兵部传到边境营寨，快马得跑七八天。”
“如今电报发出去，顷刻便到。”
“炮兵也配了观测兵，算射程算落点，比以前准多了。”
方格点点头。
这才是体系化作战的底子。
通讯、炮兵、步兵，三样捏合到一块儿，才是真正的新军。
又看了半个时辰的操练，方格没多待。
“走，去天津港。”
“看看水师那边怎么样了。”
霍青赶紧跟上。
一行人打马往东，中午时分到了天津港口。
海风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
码头上停得整整齐齐的，是二十艘新式蒸汽战船。
船身比传统福船稍长，船舷两侧各开着炮窗，露着黑黝黝的舰炮口。
船尾的明轮还在慢慢转着，冒着淡淡的黑烟。
海东军团的水师参将早就候在码头，见了方格赶紧行礼。
“这些就是新造的战船？”
方格走上栈桥，凑近了看。
“回首辅，是！”
参将声音洪亮。
“一共二十艘，每艘配八门舰炮，射程比旧炮远一半。”
“烧煤的，不用靠风，逆风也能走。”
“水兵练得怎么样？”
“回首辅，强训快一个月了。”
参将语气带着点自豪。
“基本的编队、行进都没问题了。”
“就是海上晃，炮的精度还差些。”
“还有登陆作战的战术，以前没练过，正在摸索。”
“精度靠练。”
方格拍拍船舷。
“多拖出去打靶，打多了就准了。”
“登陆战术不急，先把制海权拿住。”
“真要打仗，能把对方的船堵在港口里，就是赢。”
他沿着栈桥走了一圈。
一艘艘战船看过去，炮管、甲板、缆绳，都整整齐齐。
水兵们穿着新的水师号服，站在船舷边，个个精神。
心里还算满意。
有这二十艘新式战船，东海这边就稳了。
东瀛就算想闹，也得掂量掂量。
从港口回来，已经是下午。
方格没回府，径直去了户部。
值房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南宫诚正对着账本核对数目，苏小暖在旁帮着理票。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
“首辅大人。”
南宫诚赶紧起身，拱手行礼。
“岳父，您这就见外了。”
方格连忙摆手，上前一步。
“衙门里也这么拘礼，就生分了。”
“那可不行。”
南宫诚笑着摇头。
“回家我是你岳父，这是户部公堂，公私得分明。”
“你是署理首辅，我是户部尚书，礼数不能乱。”
“底下人都看着呢，不能让你丢了体面。”
苏小暖在旁抿嘴笑。
“就是就是，公是公，私是私。”
“首辅大人快坐。”
方格无奈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
“行，公事公办。”
“说说，皇家商号和钱庄，都怎么样了？”
“商号这边没问题。”
苏小暖先开口，指着账本。
“全国已经开了十七处分号。”
“盐、铁、粮食、布匹，都统一调运。”
“上个月南边闹粮荒，从北边调了十万石过去，粮价当天就压下来两成。”
“边贸的货也备好了，茶、瓷、丝绸，都囤了满满三个仓库。”
“就等协议一签，立刻就能发出去。”
“钱庄呢？”
“京城总号上个月开的。”
南宫诚接话。
“存贷、汇兑、银票兑换，都顺。”
“京官的俸禄，京营的军饷，现在都走钱庄发。”
“下个月，各省会的分号也能陆续开。”
“就是地方上的商户，还有点不认银票。”
“觉得一张纸换银子，不踏实。”
“正常。”
方格点点头。
“慢慢来，信誉做起来就好了。”
“可以先让商税、田赋都收银票。”
“官府认，百姓自然就认了。”
他翻了翻桌上的账本。
出入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来头。
苏小暖管账，果然是一把好手。
皇家商号交给她，比预想的还顺当。
“边贸那边不急。”
方格合上账本。
“西域使团还在京里熬着。”
“等他们熬不住了，咱们再谈。”
“货备足就行，别到时候掉链子。”
“放心！”
苏小暖拍着胸脯。
“保证误不了事！”
从户部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方格坐上马车，往府里走。
车轱辘辘碾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悠的。
他靠在车壁上，嘴角带着笑。
今天跑了三处，心里头彻底踏实了。
兵部的整编在往前推，水师的战船也入了列。
户部的商号、钱庄更是比预想的顺。
大大小小的事，都照着自己设想的步子往前走着。
四方那点动静，根本算不上麻烦。
真要闹起来，反倒正好给新军练手。
马车停在府门口。
方格跳下车，抬头望了望。
院里的灯都亮着，暖融融的光透出院墙。
他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忙活了一天，总算能踏踏实实歇会儿了。
事情都在正轨上，没什么好操心的。
这日子，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