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方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首辅，你若执意如此，下官只能上报陛下了。”
方格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想上报，就上报吧。”
“电报房就在那边，随时可用。”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往驿馆方向去了。
留下霍青一个人站在高台上，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脸色惨白。
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往电报房走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十万人被杀。
哪怕得罪首辅，也要把消息传给陛下。
电报房里，译电员见霍青脸色不对，赶紧起身。
霍青也不废话，直接口述了一封急电。
把方格要全域灭杀十二岁以上男子、共计四十万人，连反抗的妇孺孩童也要一并诛杀的事，一字不差地写了进去。
末尾署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即刻发往京城，八百里加急！”
译电员不敢怠慢，立刻坐到电报机前。
哒哒的电键声响起，消息顺着铜线，穿过大海，穿过群山，往千里之外的京城传去。
同一时刻，京城御书房。
老赵正看着南诏和西域的捷报，嘴角带着笑。
四国平了三国，漠北也定了，就剩一个东瀛，估计也快了。
他正盘算着，等方格班师回朝，该怎么封赏。
大太监忽然急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发白。
“陛下！霍尚书从东瀛发来急电！”
老赵接过电报，低头一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御案上的茶杯都被带翻了，茶水洒了一案。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把电报狠狠拍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四十万人！他方格要杀四十万人！连妇孺都不放过！他是疯了吗？”
大太监吓得不敢出声，低着头站在一边。
老赵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传内阁诸臣！即刻来见朕！”
没多大会儿，次辅南宫诚、吏部尚书方恪、工部尚书鲁明、刑部尚书铁面、礼部尚书陆时言，五人联袂进殿。
行过礼，老赵把霍青的电报递给大太监，传下去给众人看。
“你们都看看！方格在东瀛干的好事！”
五人传着看了电报，脸色都变了。
礼部尚书陆时言先开口，白胡子抖个不停。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杀降不祥，屠戮四十万百姓，连妇孺都不放过，更是失德！上天有好生之德，怎能如此嗜杀！”
工部尚书鲁明也皱着眉。
“陛下，臣也觉得不妥。漠北、南诏、西域，都是用怀柔之策，编户分地，筑城移民，效果都很好。东瀛也该照此办理，没必要赶尽杀绝。四十万人，能种多少地，能修多少路，杀了太可惜了。”
刑部尚书铁面声音冷硬。
“于律而言，降者不杀。首恶已诛，胁从当赦。全域灭杀四十万，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吏部尚书方恪站在班列里，指尖摩挲着笏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臣以为，东瀛与三国不同。其民狼子野心，确实难治。可全域灭杀四十万，太过激了。不如照旧用编户之策，迁其民，杂其居，慢慢同化。既绝后患，也不失天朝度量。”
次辅南宫诚最后开口，声音沉稳。
“陛下，臣附议。东瀛初定，正宜安抚民心。若行屠戮，恐激起死志，反而难办。四十万人啊，真杀了，史书上怎么写？后世怎么看？不如用漠南之策，筑城编户，分地移民，十年可定。”
五人意见一致，都反对全域灭杀，主张用怀柔之策。
老赵坐在御座上，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案沿。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方格是恨透了东瀛。
可恨归恨，国家大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真杀了四十万人，史书上怎么写？后世怎么看？
再说，杀了那么多人，谁来种地？谁来做工？
占了一座荒岛，有什么用？
“拟旨。”
老赵开口，声音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东瀛处置，照漠北、南诏、西域之例。筑城编户，分地移民，兴教化，设流官。首恶已诛，胁从不问。十二岁以上男子，编入户籍，按律管束，不得擅杀。妇孺孩童，更不得滥杀。”
“方格临阵专断，着即收回成命。霍青监督执行，若有违抗，一并参奏。”
众臣躬身领旨。
旨意当天就通过电报发往东瀛。
哒哒的电键声，穿过大海，往冬阴国的方向传去。
两天后，旨意到了海东城。
霍青拿着译好的圣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陛下圣明，果然不会任由首辅胡来。
他揣着圣旨，快步往驿馆走去，要当面交给方格。
驿馆的院子里，方格正在看海东都司的规划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霍青脸上的喜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霍大人这是……拿到圣旨了？”
霍青上前一步，把圣旨双手递过去。
“首辅，陛下有旨。东瀛照三国之例，怀柔安置，不得擅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首辅，陛下都发话了，咱们就按旨意办吧。四十万人，真杀不得啊。”
方格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他很熟悉，是老赵的亲笔。
筑城编户，分地移民，胁从不问，不得擅杀。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把圣旨缓缓合上，揣进了怀里。
霍青愣了愣。
“首辅？”
方格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霍大人，委屈你一下了。”
话音刚落，院子两侧忽然走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把霍青围在了中间。
霍青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
“方格！你要干什么？这是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
方格没说话，只是对亲兵摆了摆手。
两个亲兵上前，卸了霍青的佩剑，把他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霍青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方格！你疯了！抗旨是要杀头的！你放开我！四十万人啊，你会遭天谴的！”
方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霍大人，你是个好人。”
“可好人，办不成大事。”
他转过身，对亲兵下令。
“把霍大人请到后院，好生看管。不许亏待，也不许他跟任何人接触。”
“谁敢走漏消息，格杀勿论。”
亲兵应诺，架着霍青往后院去。
霍青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木门隔在了里面。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方格站在原地，望着东边的大海，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