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这只是单次谐振催出来的浮劲，不算真长在身上。”方格实话实说，“散功之后个把时辰，就会回落大半。真要把力气体魄钉死，得走周身循环。人体磁场不是死磁石，是跟着气血走的，走遍四肢百骸。让外磁跟着气血的路子走，一圈下来，全身磁畴顺一遍，就是一个周天。练得多了，磁畴稳了，力气体魄恢复力，才会实打实长在身上，掉不下来。”
赵弘绕着线圈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铜壁，发出闷闷的回响。“军队能用？”他抬头问，眼里闪着精光。
“还早得很。”方格摇了摇头，“现在刚摸到入门的边，连标准的周天循环都没磨顺。我给这条路子定了个名目，叫磁修，总共分七个大段位。以一个完整的周身谐振循环为入门。往上第一层，要连续走完九个周天。第二层十八个，第三层三十六个，之后依次翻倍叠加，七十二一百零八三百六十七百二十，每一层都比前一层厚一倍的磁力积蓄。”
“每往上走一层，体内攒的磁力就深一分。不光是长力气强筋骨促愈合，到了深处还能养神凝魂。这磁力就跟道家说的元气差不多，是能养人能炼人的东西。现在别说第一层，连入门的标准循环时长频率都还没校准。得慢慢试，急不得。”
“试？拿什么试？”赵弘问。
“公开招募试验人员。”方格早有打算，“就贴在格物院门口和兵部门口，明明白白写清楚，这是磁学试验，有未知风险，可能伤身，极端情况有性命之虞。自愿来的签死契，试验期每月发十两饷银，受了伤给五百两抚恤银，真要是死了，给一千两安家费，直接送到家里。”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但有一条，协议只是最坏的打算，不是说就一定要出事。试验永远优先保人命。强度一点点往上加，每次加之前都要确认身体没事。试验的人觉得头晕心慌不舒服，立刻停，绝不能硬撑。真出了风险，先救人，试验其次。招募的时候也先筛底子，体弱多病的有旧伤的，一概不收。就选年轻力壮身子骨结实的，也能少出点事。”
陆影在旁边挥笔疾书，把两人的对话一一记下，半点不落。
“要多少钱，多少人手，直接跟陆影说。”赵弘声音压得很低，“从内库拨，不走户部账。这件事，就咱们四个知道，朝中言官宗室那边，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真成了，你是首功。”
“我不要功。”方格摆摆手，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真成了先给边军用上，少死点将士，再慢慢往民间铺，能让百姓少点病痛，比什么都强。”
赵弘没接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下里。兄弟一场，有些话不必说透。
他没多待，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保密，就带着陆影和护卫走了。夜色里，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悄没声息地消失在街尾。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线圈低沉的嗡鸣。
叶尘还有点晕乎乎的。七个大段位，养神凝魂，院长这几句话，像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天的门。之前他只知道瞎试能涨力气，根本没想过还能搭出这么完整的体系。
“别愣着。”方格踹了踹他的脚，“两件事，立刻去办。第一，照桌上的图样，先做十台便携温养环，就套手腕上那种。用最好的紫铜，谐振槽磨得一丝不差，误差不能超过半毫。电瓶用格致院新出的微型琉璃电瓶，续航要够两个时辰。半个月，我要看到能用的样机。你先自己戴着手试，每天的数据记细了，饭量睡眠力气反应速度脉搏快慢，一丝都不许错。有一点不舒服立刻摘，不许硬扛。”
“第二，写份招募告示。就按刚才说的写，风险饷银抚恤，都写得明明白白，别含糊。最后再加一句，试验全程有医师值守，身体不适可随时终止，安全为上，量力而行。告示写好了先拿给我看，没问题了再贴出去。”
“学生明白，这就去办。”叶尘连忙躬身，转身就往文书房跑，脚步都带了风。
院子里只剩下方格一个人。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把细小的錾刻刀。桌上摆着一截紫铜坯，是温养环的粗模，分量刚好，磨得发亮。
他俯身下去，刀尖对准铜坯上画好的第一道谐振槽，稳稳落下。夜色从院墙上漫过来，落在铜料上，泛着冷冽的光。刻刀一点点推进，槽纹一点点成型。
三月末的京城，柳丝飘绿，沿街的海棠开得压弯了枝。距离四月初五的昭告大典还有六天，城里已经渐有喜庆气象。朱雀大街上扎起了彩牌楼，往天坛去的御道都垫了新土。各地进京的主官陆续到了，都赶着递帖子拜谒内阁，等着大典那日随班行礼。
格物院门口却围着另一圈人。墙根下贴着张大红告示，纸边都被风掀得卷了角，围看的人挤了里外三层。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磁学院招募试验人二十名，限十八到二十五岁男子，身强体健无暗疾。试验期三个月，每月饷银十两，包吃住。试验专为格物磁学之用，存有未知风险，或有体感不适，极端情况或伤身损命。自愿报名者需签立契书，试验期间受伤给抚恤银五百两，身故给安家费一千两，银钱当日交付家属。全程有太医院医士值守，身体不适可随时叫停退出，绝不强留。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十两月饷可不是小数目。寻常店铺的伙计一月才二两银子，九品官的月俸也不过八两。这还包吃住，干三个月顶得上旁人干一年。
可风险也写得吓人。伤身损命，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压在人心上。
“好好的人，摆弄什么磁气，别再把身子弄坏了。”有老人摇着头劝自家小子。
“怕什么。”有那胆大的年轻汉子挤在前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真能挣十两一月，给家里寄回去，弟妹都能吃饱饭。再说人家说了，不舒服随时能走，还能硬逼你不成。真倒了霉，一千两银子，够家里活半辈子了。”
“就是，格物院可是闲王爷开的，还能骗咱们老百姓不成。”
人群里吵吵嚷嚷，有动心的有打退堂鼓的。也有那家境贫寒担子重的，咬咬牙挤到桌前，问学徒怎么报名。
负责登记的两个学徒耐着性子，挨个问年纪籍贯，查有没有旧疾。愿意的都登记下名字，约了次日来院查体。
告示贴了三天，一共报了一百二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