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体感如何。头晕就说。”医士低声问。
叶尘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极轻：“别吵，上来了，顺着小臂往上走，过肘窝，到肩膀了，暖的，不麻。”
方格闻声立刻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凝神观察。
只见叶尘额角渗着细汗，脸色却愈发红润。呼吸绵长，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棵吸饱了水的树。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叶尘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匀，像把体内的沉郁都吐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亮得惊人。
“院长，走通了。”他声音都发颤，“从手腕进去，顺着胳膊上肩，过脊背，往下走腰腹，顺着大腿到脚底，又从后背往上走，转了整整一圈。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像晒了一天太阳。骨头缝里都是松快的。”
方格立刻道：“站着别动。医士，测脉，测磁针，测握力。”
两个医士连忙上前。
一个摸脉，片刻后抬头：“院长，脉沉实有力，比之前快三至四至，节律齐整，无虚浮之象。”
另一个拿起握力器递给他：“试试。”
叶尘伸手握住，用力一捏。
咯的一声轻响，握力器的刻度停在了一百二十斤。
医士眼睛一亮。七天前第一次测，叶尘的握力只有九十三斤。
方格又拿起他腕边的磁针，放在自己掌心感受了下。磁针在他掌心上方不停转动，磁场强度比普通人大了近一倍。
是周身磁畴顺向之后的表现。
“第一个完整周天。”方格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比我预想的早。你天天跟磁石打交道，身体对磁场的感应本就比常人强，先走一步不奇怪。”
他转头吩咐医士：“记下来。第八日，叶尘，首通周身周天。握力增二十七斤，体温升两分，脉象沉稳。无不适。”
医士连忙提笔，在试验册上重重记下。
叶尘摘下温养环，活动了活动手脚。
他走到院角的石锁架旁，弯腰拎起一百八十斤的石锁，单臂稳稳举过头顶，还从容颠了两下。
七天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举一百五十斤。
“院长，真的长力气了。”他放下石锁，声音里满是兴奋，“而且不是虚的，是浑身都有劲。”
“知道了。”方格点点头，“你先歇着，半个时辰之后再测一次，看回落多少。”
他扫了眼其余十九个人。有的人还在静静温养，磁针微微晃动。有的人额角见汗，显然还在摸索。
进度有快有慢，很正常。
体质不同，感应不同，进境自然有差。
正午时分，赵弘换了常服，带着陆影，径直来了格物院。
大典散了之后，宗室百官轮番朝贺，他应付了几句就抽身出来了。心里记挂着磁修的试验，一刻都等不得。
进了偏院，就看见方格站在石锁架旁，看着叶尘一遍遍举石锁，记录数据。
“格子。”赵弘开口，带着大典后的余裕，“朕还以为你在忙什么，果然有好事。”
方格回过头，笑了笑：“老赵，大典成了。”
“成了。”赵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万民山呼，四海同贺。千古未有之盛事。”
陆影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记事折本，微微躬身行礼。
“那是你应得的。”方格淡淡道，“十七年励精图治，才有今天的盛世。”
赵弘摆摆手，目光落在叶尘手里的石锁上：“这就是通了周天的效果。”
“嗯。”方格点点头，“首通一个完整周身循环，握力涨了近三成，力气长了三十斤。体感无不适，脉象反而更稳。”
他拿起案上的试验册，递给赵弘：“数据都在这。磁针偏转体温脉搏握力，都有记录。”
赵弘接过册子，一页页翻过去。上面的数据记得极细，每日的变化都标得清清楚楚。陆影在旁边挥笔疾书，把关键数据一一抄录。
“好。”赵弘合上册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朕就知道，你这东西，迟早要惊天下。”
“这才刚入门。”方格摇摇头，“一个周天只是摸到门。要连续走九个周天，磁畴彻底稳固，散功之后不回落，才算第一层成了。早着呢。”
“稳着来。”赵弘点点头，“不急。大典之后，朝里还有一堆事，朕先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顿了顿，看着方格：“盛世有朕，未来有你。”
方格笑了笑，没接话。
赵弘带着陆影走了。
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方格走到廊下，抬头看了看天。
正午的阳光正盛，洒在院子里，落在二十个年轻人身上，落在一只只紫铜温养环上，泛着细碎的光。
坛上的高光，是千古一帝的荣耀。
院里的试验，是通往未来的门。
……
启宁二年四月末，祭天大典的余波还在民间蔓延。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各地的朝贺使团陆续返程。带着朝廷的赏赐和新的政令回去，四方故地的新政都在稳步推进。漠北的屯田垦出了新渠，雪水顺着渠沟灌进田里。南诏的梯田灌上了春水，稻秧插得整整齐齐。西域的商队一趟接一趟，驼铃声响彻古道。东瀛的移民村盖起了成片的瓦房，春耕的牛哞声此起彼伏。盛世的光景，一天天落到实处。
格物院磁学院里，试验已经稳步推进了一月有余。
此前招募的两百名梯度试验者分十组，从最低强度一刻钟起，逐层递增时长和频率。一个月下来，最低强度的三组共六十人，个个气色红润，饭量见长。平日里扛活的力气都涨了一成有余，有几个带陈年旧伤的，阴雨天酸疼的毛病都轻了大半。医士们记录的数据摞了厚厚一摞，全是正向反馈，没出一例损伤。基础温养的安全性，算是初步验证了。
核心试验组的二十人，进度却有快有慢。
叶尘依旧是最快的那个。首通周天之后，他稳扎稳打练了三天，把第一个周天的路径走得烂熟。磁气顺着经脉走一圈，熟得像自己的手掌纹。直到闭着眼都能精准走完，他才开始尝试第二个周天。可刚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瓶颈。磁气走到后腰命门处，像是撞在了墙上，散了大半。他浑身一酸，差点站不稳，连忙摘了温养环。缓了小半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院长，像是卡壳了。”
叶尘找到方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发白。
“第一个周天顺得很，第二个走到命门附近就散。力道够不上，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