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接过他的试验记录，翻了两页。上面记着每次磁气走到的位置，对应的脉搏和体感。
他指尖在命门两个字上敲了敲。人体磁场不是一条平路，每个穴位节点的阻力都不一样。
之前用的是统一频率，能通第一个周天，是因为路径浅，阻力小。往深了走，频率不对，就撞墙。
“频率不对。”
方格放下册子，起身走到密室的工作台前。台上摊着温养环的拆解图样，七重谐振槽的纹路清清楚楚。
“第一个周天走皮肉筋骨，频率低，走得浅。第二个要往筋骨深处走，过穴位节点，得变频。”
他拿起炭笔，在第二重和第三重槽纹之间，添了三道细如发丝的缓冲槽。
“加三段变频过渡，磁气走到节点的时候，自动降频缓冲，过了节点再提上去。就像马车过坎，慢一点，颠不翻。”
叶尘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看。方格画得很快，三道缓冲槽的位置、深浅、间距都标得明明白白。
“今天就改三只样环，你亲自试。慢一点，别着急冲。觉得不对立刻停，安全第一。”
叶尘连忙点头，拿着图样就往工坊跑。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见了霍青。霍青一身兵部尚书的绯色官袍，身后跟着两个亲卫，看样子是刚从朝堂过来。他如今回朝之后，便再没叫过方格的名字，公私场合都一口一个闲王爷，分寸拿捏得极准。
“叶先生。”
霍青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闲王爷在吗？某有公事找他。”
“在里面呢。”
叶尘连忙回礼，侧身让开路。
霍青点点头，迈步往里走。院子里，二十个核心试验者正歇着，三三两两活动手脚。一个个精神抖擞，气色都比一月前好太多。霍青扫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他听过磁学院的试验风声，也知道这东西能长力气、养身子。这次来，是为了边军那些伤残将士的事。东征回来，不少人落了终身旧伤，阴雨天疼得下不了床，汤药都喝遍了也没用。
“闲王爷。”
霍青走到廊下，躬身行了个军礼。
“叨扰了。”
方格站起身，算是回了半礼。
“霍大人稀客。坐吧。”
霍青坐下，开门见山。
“某今日来，是为了边军伤残弟兄的事。东征打了几仗，不少弟兄落了旧伤，断骨的、筋损的，阴雨天疼得打滚。太医院那边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养着。听说贵院的磁学试验，能养筋活血，某想问问，能不能先挑几个重伤的弟兄，过来试试？不用多，就十个八个的，看看效果。”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提批量军用，也没提多少人马，就只是先试几个。
方格想了想，点点头。
“基础温养的法子倒是稳了一个月，普通百姓试了没出问题。养个气血、缓个旧伤，应该有点用。但也就只是辅助养伤的效用，别指望什么神效。”
“而且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还在试验，远没到完善的地步。军用什么的就更不用提，早得很，绝对不能急着铺开。要试可以，先挑十个八个老兵过来，试半个月看看情况。真没问题，再谈别的。”
“规矩也得提前说清。每天就半个时辰，强度定死，不许私自调。觉得不舒服立刻摘。出了任何问题，格物院概不负责。”
“这是自然。”
霍青连忙应下，语气郑重。
“规矩某懂。全听闲王爷安排。”
“某回去就挑人，都是老实本分的老兵，绝不会乱动乱调。真出了什么岔子，绝无怨言。”
他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基础温养的大致效用，没多打扰，起身告辞。毕竟兵部事务繁杂，他也是抽了空过来。
送走霍青，叶尘刚好带着改好的三只样环回来。
“院长，改好了。现在试？”
“试吧。”
方格点点头，“还是你亲自来。慢一点，感受缓冲的地方对不对。”
叶尘应了一声，拿起一只样环套在腕上，按下开关。极细微的嗡鸣声响起，比之前的更柔更缓。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腕间的磁气。慢慢往上走，过肘，过肩，走脊背。走到后腰命门处的时候，磁气果然慢了下来。像是放慢了脚步，轻轻顺着缝隙渗过去。没有之前的撞击感，顺顺当当就过去了。
叶尘心里一松。
过了命门，往下走腰腹，走大腿，走脚底。再回转上来，走后背，过肩颈，回到手腕。整整一圈，是第二个周天。他没停，顺着路径接着走。第二圈走完，磁气依旧稳当，没有散掉的迹象。
叶尘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兴奋。
“院长！成了！两个周天！”
他动了动手脚，浑身都暖烘烘的。
“缓冲槽太管用了！过节点的时候慢一点，顺顺当当就过去了。走完两个，比之前走一个还稳当。”
方格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脉象。沉稳有力，比之前更浑厚。又拿过磁针试了试，偏转角度比之前大了一半还多。
“记下来。”方格开口，“第二周天首次贯通，耗时两刻钟。体感无不适，脉象沉稳，磁场强度增五成。”
医士连忙提笔记录。
叶尘摘下温养环，走到石锁架旁。他伸手拎起两百斤的石锁，单臂举了起来。比之前的一百八十斤，又涨了二十斤。而且气不喘，脸不红，轻松得很。
“院长，要是这么下去，九个周天是不是也不难？”
叶尘放下石锁，声音里带着期待。
“没那么容易。”
方格摇摇头，“越往后，节点越多，阻力越大。九个周天，分三个小阶。前三周天为初入境，中三为稳固境，后三为圆满境。每过三周天，就有一道大坎。慢慢来，不急。”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接下来先稳第二个周天。走熟了，再试第三个。另外，工坊那边先不用赶工，就先做着几只样环试错。霍青那边的人过来了，就用最低强度的基础款，先观察着。一切以稳为主。”
叶尘连忙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试验都在慢节奏推进。
叶尘天天泡在线圈边，把第二个周天走了一遍又一遍，打磨路径的熟练度。其余十九个核心试验者，也陆续有人通了第一个周天，进度有快有慢，却都稳扎稳打，没人贪功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