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来是黄铜环。
力道介于紫铜和熟铁之间，偏阳刚，却没铁的那么燥。
导电性好，成本也比紫铜低不少。
“这个适合民间普及。”方格拿起黄铜环掂了掂，“力道够日常温养，也不算燥，价格适中。普通百姓用，最合适。”
最后是纯银环。
叶尘拿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手上一凉，细腻得像摸在水面上。
按下开关的瞬间，磁气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经脉唰地一下就散开了。
双脉并行，快而不燥，顺而不浮。
之前走双脉到膻中总会微微一滞，戴银环的时候，居然顺顺当当就滑过去了。
叶尘心里一动，凝神引导磁气，一口气走了三个周天。
比平时快了近三成，还半点不费劲。
半个时辰后摘下来，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眼里亮得惊人。
“院长，银的最好。”叶尘声音都透着亮，“导气快，还稳。膻中那点阻滞，直接就顺过去了。”
岩翁搭了脉，捻着胡子连连点头，“银能利气，通经脉，散瘀滞。医家都用银针，就是这个道理。用来修炼冲关，事半功倍。”
众人都凑到长案边，看着五只大小一样、材质不同的温养环，脸上各有神色。
就换了个料子，效果差出这么多。
之前琢磨了好几个月的槽路、频率，居然被漠北一个铁匠的几句话，直接打开了新局面。
“都记下来。”方格开口，语气平稳，“五种材质，各有优劣，对应不同用处。”
“熟铁环，阳刚聚力强，适合军士上阵、短时间提力。不能久戴，以免伤阴。”
“青铜环，温润滑滞，最适合养伤治病，给伤残将士、病人用。”
“黄铜环，均衡适中，成本低，适合民间普及，日常温养。”
“紫铜环，温润稳定，适合常规修炼，打基础用。”
“纯银环，导气通滞，效果最好，适合核心修炼，冲关卡用。就是成本高，没法普及。”
叶尘一一记下，笔走龙蛇。
这一下，温养环直接分出了不同品级，对应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场景。
不再是之前一种铜环走天下的局面了。
呼尔图拿起那只熟铁环，又套在腕上攥了攥拳，爱不释手。
“这个好！上阵打仗的时候戴半个时辰，力气涨一截，砍人都有劲！”
岩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说了不能久戴。你个糙汉，光顾着有劲，别戴出毛病来。”
“俺知道俺知道。”呼尔图嘿嘿笑，把环摘下来揣进怀里，“就上阵的时候戴一会儿，平时不戴。”
方格看着两人斗嘴，也笑了笑。
他又拿起那封老铁匠的信，翻到最后一页。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太在意。
“要是打环子的时候，多淬几次火，用冷水淬，用凉水淬，用雪水淬，劲儿也不一样。叠打的层数多，也更匀实。”
之前只注意了材质，倒把锻造工艺这茬给忘了。
也是，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最懂的就是火候和锻打。
金属的气性，不光看料子本身，还看怎么把它打出来。
淬火的火候，叠打的层数，甚至锻打的时辰，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效果。
他把信翻过来，指给众人看。
“你们看，老先生还说了锻造的法子。”
“要是真的话，那能琢磨的地方就更多了。”
众人凑过去看，都愣了一下。
还真是。
材质只是底子，锻造工艺才是打磨气性的关键。
同样的料子，不同的打法，出来的东西可能天差地别。
“这老先生是个人才。”岩翁捻着胡子感叹，“打了一辈子铁，摸透了金属的脾气。比咱们这些只会看书、只会试环的人，懂行多了。”
“得请来。”方格点点头，语气笃定，“之前只想着请懂气脉的，忘了还有懂金工的。这样的匠人，才是真宝贝。”
“叶尘，你安排人，去漠北找这位老铁匠。礼数跟之前四位先生一样。聘金加倍，宅院备好。他要是有徒弟、有家人，都接来。”
“格物院专门开个金工坊，研究金属锻造和磁器形制工艺。就请他来当掌作师傅。”
叶尘连忙应下，心里算了算。
这已经是第五位了。
巫医、萨满、星师、神官、铁匠。
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人，都往格物院聚。
以前总觉得格物院是读书人做学问的地方。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活学问，都藏在民间。
正说着，外面收书处的杂役又抱了一摞稿子进来，摞在地上快半人高。
“院长，这是今天新到的投稿。好多各地的匠人写来的。有说打铁的，有说做木匠的，有说烧窑的，都说读了二经，琢磨出点门道，跟咱们格物的事儿能对上。”
杂役擦了把汗，“还有种地的、打鱼的，也都写了信来。小的看着有用的，都挑出来了。”
方格弯腰拿起最上面一份。
是个河东的窑工写的，麻纸都被窑灰染黄了。
说烧窑的时候，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柴，烧出来的瓷器，对着磁石的反应不一样。
还画了几张窑火的图样，标着火候颜色和对应的瓷胎气感。
他翻了两页，又拿起一份。
是个江南的木匠，说做榫卯的时候，按不同时辰下凿，木头的气脉不一样，做出来的家具结实程度差很多。
一份份看下去，打铁的、烧窑的、木匠、石匠、采药的、打鱼的。
各行各业的人，都把自己吃饭的本事，对着二经琢磨出了新道理，一股脑往格物院送。
方格放下稿子，看向窗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个工匠正搬着新做的青铜温养环，往库房去。
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飘在晴空中。
他忽然想起刚颁二经的时候，只是想补全磁修的理论，顺便收拢四方人心。
可万万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民间的智慧。
萨满的气，巫医的脉，星师的时，神官的静，铁匠的金。
还有窑工的火，木匠的木，石匠的石，农夫的时。
各行各业的人，都把自己一辈子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往这一处汇。
原来“举天下之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他回头看向长案上的一摞摞投稿，又看向五只不同材质的温养环。
心里忽然很清楚。
双脉也好，材质也好，锻造工艺也好。
这些都还只是开始。
民间的智慧有多深，磁修的路就有多宽。
而现在，才刚刚摸到门槛。
就在这时，叶尘忽然指着最下面一份稿子，咦了一声。
“院长，你看这份。是个昆仑采药的老人写的，说不同的玉石，放在温养环旁边，能稳住气脉，还能消滞散结。”
他拿起那份稿子递过来，封皮上画着块璞玉，歪歪扭扭写着“玉能养气”四个字。
方格接过稿子，指尖刚碰到纸面，心里就是一动。
玉石。
之前只琢磨金属载体，倒忘了石类。
玉能养气，这话在民间传了几千年。
要是磁气遇上玉石，会是什么效果？
他抬头看向众人，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看来，又有新的东西，可以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