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议定,众人便分头而动。
陆影率护卫走遍整座洞天,一日之内便将各处遗存探查完毕。
待到入夜时分,各处消息尽数汇总到藏经阁中。
“回陛下,王爷。”
陆影躬身站在殿中,神色郑重。
“整座洞天依地势分作五区,规制完备,自成一体。”
“核心是这处藏经阁,为道统传承核心,藏尽所有典籍秘要。”
“东侧是器坊,成套的炼器台、磁纹刻台、淬灵池一应俱全,角落还堆着数百件未完工的上古器胚,材质特殊,世所罕见。”
“西侧是丹房,九尊古丹炉保存完好,丹室旁通着地脉灵泉,泉水蕴含精纯地磁之气,正是炼丹养药的绝佳水源。”
“后方山谷是药圃,虽荒废万古,却因地脉常年滋养,土层中沉睡着不少上古灵药种籽。只要稍加引动地脉之气培育,用不了多久便能复生。”
“最外围是护山大阵的八座阵基,纹路虽因岁月沉寂,却并无损毁。只要注入足够磁气重启,便能护住整座洞天,从外界看只是寻常云雾山谷,绝难被人察觉。”
众人听得眼中发亮。
本以为只是一处修行秘境,没想到是一整套完备的传承基地。
炼器、炼丹、育药、护阵,配套齐全,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岩翁捋着胡须连声赞叹,上古道统之昌盛,果然名不虚传。有这等家底,格物总院何愁不兴。
另一边,叶凡带着林枫、米希尔等人,也完成了典籍的初步梳理。
“陛下,王爷,所有藏书已按门类与深浅分门别类。”
叶凡捧着一册名录,上前一步禀报。
“修行总纲与四九遁一的核心秘典,单独封存于藏经阁最深处,为最高机密。非总院主掌许可,任何人不得查阅。”
“基础引气法门、辨骨测资之法,单列为入门篇,可用于招录弟子的考评与初阶教学,不涉及核心传承。”
“炼器、丹道、阵法、地脉勘测各支传承,也按深浅划出三个层级。入门对应引磁境,进阶对应双周境,核心对应四九归真境之上。逐层对应修行境界,避免根基不稳强行修习,出偏反噬。”
赵弘微微颔首,这样分级管控最为稳妥。
既保证传承有序,循序渐进,又能牢牢守住核心秘辛。
不至于刚一开局,便把所有家底都露了出去。
“昆仑不可无人镇守。”
赵弘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朕与闲王回京筹办禅位大典与总院规制,需留人手在此驻守,看护遗存,稳住地脉。”
他略一沉吟,当即点将。
“叶尘领二十名精锐护卫留守洞天,负责重启护山大阵,巡查各处要地。”
“再留三名格物院弟子随行,协助整理典籍、打理药圃器坊,做些初步的清理复原。”
“后续人手与物资,待回京之后,再行分批调配。”
叶尘当即出列,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与王爷所托,看好昆仑门户。”
他本就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又经本源洗礼重塑根骨,心性沉稳,修为扎实。
留他镇守这初开的秘境,再合适不过。
次日天明,诸事安排妥当。
叶凡亲自出手,引动地脉之气,缓缓重启外围的八座阵基。
淡淡的青色磁光从阵基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层无形的光罩,将整座洞天笼罩其中。
从外界望去,这片山谷只是云雾缭绕,寻常之极,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乾坤。
洞天入口也做了隐蔽处理,布下简易的幻阵,非内部之人,绝难找到入口。
赵弘、方格带着大队人马,启程下山。
来时心怀忐忑,一路探察,不知前路几何。
归时满载万古传承,心定路明,步履从容。
一路南下,快马加鞭,不多日便回到京城地界。
太子赵景率内阁七常及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太子监国多日,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朝野归心。听闻父皇北巡归来,他心中大石落地,却也隐约察觉,此番父皇与王叔远赴昆仑,定有惊天大事发生。
入城之后,赵弘没有立刻回宫理政。
他先召太子与内阁七常入御书房,单独议事。
方格与叶凡也列席其中。
房内没有对重臣透露昆仑的具体秘辛,只说北巡勘得地脉机缘,设立昆仑格物总院,为天下培养格物顶尖人才。
至于修行道统、四九凡笼、遁一超脱这些万古秘辛,只字未提。
不是不信重臣,是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便越大。
此事干系太大,容不得半分差池。
紧接着,赵弘当众宣布,自己将择日禅位于太子赵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子赵景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连称自己资历尚浅,不敢担此大任。
内阁七常也纷纷出言劝谏,说陛下春秋鼎盛,正是励精图治之时,何出禅位之言。
首辅方恪出列,躬身说道。
他是方家长子,方格的长兄,方远图的嫡长子,入仕二十余年,沉稳持重,政务精熟,居首辅之位已有数载,是朝堂百官之首。
“陛下,太子虽贤,毕竟监国时日尚短。”
“禅位大事,还请陛下三思。”
赵弘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
“太子监国多日,理政有方,民心归附,足以担起江山社稷。”
“朕年事渐长,厌倦朝堂俗务,欲潜心格物之道,为天下探寻前路。”
他把禅位的由头,全落在了潜心格物之上。
既合情合理,又暗合昆仑总院之事。
众人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劝。
毕竟陛下这些年力推格物,重用格物院,对格物之道推崇备至,天下皆知。
次辅南宫诚也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既已有决断,臣等遵旨便是。”
“臣等定会全力辅佐新君,稳住朝堂,安定天下。”
内阁七常意见统一,百官便再无异议。
禅位之事,就此定了下来。
三日后,朝廷正式下诏。
两道圣旨同时颁行天下,传遍州县。
第一道,皇帝赵弘择吉日禅位于太子赵景,改元景和,新君登基之后,尊赵弘为太上皇。
第二道,格物院于昆仑地脉圣地设立总院,广招天下天赋异禀学子,入内修习格物至高之学。凡年十五以上、二十五以下,皆可赴京城格物院报名应试,择优录取。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禅位之事本就惊天动地,百姓议论纷纷,都在夸赞陛下高风亮节,为天下择贤君。
而昆仑格物总院的设立,更是在天下学子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年格物院造福天下,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新造物件,样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创举。
格物院早已是天下学子心中的求学圣地,能入京城格物院,便是鱼跃龙门。
如今竟要在昆仑设立总院,传至高之学,谁不心动。
没人知道总院里面具体教什么,却不妨碍所有人趋之若鹜。
一时间,天下各地的年轻学子,纷纷收拾行囊,动身前往京城。
都想赶上这第一届总院招录,搏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皇宫御书房中,赵弘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嘴角带着笑意。
“天下人心已动,总院的根基,便稳了。”
方格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宫墙柳色,淡淡开口。
“根基是稳了。”
“接下来,便是定规制,选人才,一步步把总院的架子搭起来。”
禅位大典的日子已经定下,就在一月之后。
这段时间,太子赵景逐步接手全部朝政,内阁七常全力辅佐,朝堂运转平稳有序,没有半分动荡。
赵弘则卸下大部分政务,与方格、叶凡三人,专心敲定昆仑格物总院的所有规制。
招录的标准、弟子的层级、教习的安排、晋升的机制、保密的条令,一条条,一款款,细细推敲,尽数敲定。
甚至连弟子的衣食住行、每月的用度、炼器炼丹的耗材规制,都一一做了章程。
务求总院从一开始,便规规矩矩,运转有序,不堕了上古道统的名头。
这日,三人刚议完总院的执事规制,叶凡忽然想起一事。
“陛下,王爷。”
“皇室子弟的招录,是否要单独安排?”
赵弘略一思忖,便摇了摇头。
“不用。”
“皇室子弟凡适龄者,皆可报名应试。”
“与天下学子一视同仁,按辨骨测资的结果定去留。达标便入,不达标便出。”
“哪怕是皇子皇孙,资质不够,也不能破例。”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格物总院不是皇室私学,是天下传承圣地。
若是开了皇室特权的口子,用不了多久,便会被世家勋贵钻空了心思,彻底变了味道。
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才能保证传承的纯粹,才能源源不断吸引天下真正的天才。
方格微微点头,赞同这个决断。
规矩从一开始立死,后面才少了无数麻烦。
昆仑总院要走的路很长,不能栽在这些俗套里面。
窗外日光正好,洒在殿中三人身上。
朝堂安稳,天下涌动。
古老的大宁王朝,正悄然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局。
而这场变局的核心,藏在遥远的昆仑群山之中。
静待时日,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