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洞探查归来第三日，天权洞方向的地脉忽然剧烈搏动起来。
值守的弟子连夜传讯回来，说石柱根部的缝隙自行拓宽，原本浑浊的浊气散尽，温润的玄气冲天而起，整座山谷都泛着淡淡的白光。
天刚亮，松风亭前就聚齐了人马。
“比预想的快了两天。”玄机子捧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直指天权洞方向，“地脉连动比推算的快，后面的洞只会醒得越来越快。”
方格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随行的除了赵弘、五位夫人与核心执事，只带了外院季考前十名的弟子。天权洞底细未明，不必带太多人。
“带好应用之物，去天权洞。”
一行人顺着地脉走向往西走。越靠近天权谷，空气就越温润，吸一口都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山谷里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叶片上泛着淡淡的荧光，连虫鸣都比别处清亮几分。
走到谷底，整根石柱都露在外面，星轨纹路亮着柔和的白光。柱身裂开两丈宽的洞口，玄气从里面缓缓溢出来，带着淡淡的玉髓香气。
“没有浊气。”洛璃站在洞口侧耳听了片刻，“里面很稳，只有水流声。”
方格迈步当先而入。
“进去看看。都小心，别碰池水。”
洞内比天玑洞还要开阔，穹顶镶嵌着细碎的萤石，亮如白昼。地面的地脉纹路汇聚到洞天中央，那里是一汪圆形的水池，约莫三丈方圆，池水泛着乳白色的光晕，池底有细碎的光芒缓缓往上涌，像无数细小的星子。池水不溢不涸，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岩翁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池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他手指微微颤抖，抬头看向众人，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是洗髓池。真的是洗髓池。”
“地脉精华凝化而成，能伐毛洗髓，剔除凡胎，改换灵根。最高能塑九品灵根，有脱胎换骨之效。”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池面，语气郑重：“只是地脉精华凝聚不易，池水每动用一次，要整整一年才能恢复如初。用得太狠，伤了地脉根基，说不定就废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收了脸上的喜色。
一年才恢复一次，意味着名额极其珍贵，根本不可能普惠众人。
赵弘搓了搓手，看向方格：“先试试深浅。真有奇效的话，名额得仔细排。”
方格点头，目光扫过随行的弟子：“王栓，你过来。”
人群里走出个黝黑结实的少年，正是外院季考排第十的王栓。他本是农家子弟，七品资质，能走到今天全靠一股狠劲。
“王爷。”王栓躬身行礼。
“入池。”方格吩咐，“放松心神，顺着池水的力道行气，别抗拒。”
“是。”
王栓也不多问，脱了外袍，踩着池边慢慢走下去。
池水刚没过腰，他浑身就是一颤。像是有无数细针钻进毛孔，又痒又痛，顺着经脉往骨头里钻。他咬着牙，按照方格说的放松心神，盘膝坐在池水里。
乳白色的池水慢慢沸腾起来，顺着他周身毛孔往里钻。黑色的杂质从皮肤里渗出来，又被池水卷走。王栓浑身青筋暴起，额角满是冷汗，却一声不吭。
众人围在池边，静静看着。
赵微攥着衣角，小声道：“看着就疼。”
“脱胎换骨，哪有不疼的。”柳如烟轻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约莫半个时辰，池水渐渐平静下来。
王栓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一步跨出池来。身上的黑垢早已被池水洗净，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眼神清亮了不止一倍。周身气机微微一震，引气第八重的壁垒直接破开，稳稳站在了引气九重。
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握拳感受了一下，“噗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发颤。
“谢院长！学生……学生感觉浑身都不一样了！”
岩翁走过去，搭了搭他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眼底，点点头。
“九品灵根。稳了。”
“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以后修行速度至少翻两倍。”
池边众人眼神都热了。
七品资质直接拔到九品，当场破境。
这洗髓池的功效，比传说里还要惊人。
一年才恢复一次的池子，每一个名额都价值千金。
“都按规矩来。”方格开口，声音平稳，压下了众人的躁动，“池水有限，第一批只给核心人员。”
“外院前十名弟子，算第一批。”
“你们几个，还有五位夫人，都算在内。”他看向玄机子、岩翁等人。
“我与老赵最后入池。”
他顿了顿，看向赵弘：“京城那边，也得安排。”
“内阁七常及各自正妻，都算第一批。”
“旁支旁系一概不许。就这么多名额，多一个都不行。”
赵弘点点头：“朕这就传信回京，让他们轻装简从，秘密赶来。”
“敢带旁支子弟蹭机缘的，直接打出去。”
众人都凛然。
谁都知道这名额金贵。
内阁七常，当朝最顶尖的七位重臣，个个都算人尖子，也才各自带一个正妻。旁支子弟想都别想。
当下分批入池。
第一批是外院前十名弟子。
十人依次入池，个个都脱胎换骨。资质最差的也从七品提到了八品，几个本身就有八品九品的，更是根骨通透，当场破境。林砚本是一九第五重，洗髓后直接迈到一九第六重，根基扎实得连岩翁都点头。
十个弟子出池后，池水的乳白色光晕淡了一小截，看得众人都心疼。
第二批是五位夫人。
五人并肩走入池中，乳白色的池水没过肩头。
云罗本就摸到二九门槛，洗髓伐脉之后，只听气海一声轻响，一九圆满的壁垒应声而破，稳稳踏入二九境。她指尖微微一动，气机流转间比之前凝练数倍，连对器纹的感知都清晰了不少。
柳如烟与花解语本在一九第八重，此时双双破境，踏入二九第一重。柳如烟周身气息愈发锋锐，像藏了柄出鞘的剑。花解语神魂愈发清明，只觉得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强了几分。
南宫婉与苏小暖本在一九第六重，洗髓后一路冲到一九圆满，经脉拓宽了近一倍。南宫婉气质愈发温润沉稳，苏小暖指尖掐算间，对数字的敏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五人出池时，肌肤莹润，眼神清亮，周身气息圆融，和入池前判若两人。
“都稳在了九品灵根。”岩翁挨个搭脉，脸上带着笑意，“几位夫人根基扎实，洗髓后事半功倍，以后修行只会更快。”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
她们跟着方格入昆仑，本就不是为了享清福。能跟上他的脚步，能帮上他的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批是昆仑核心班底。
玄机子、岩翁、姜洛神、洛璃、林枫、叶凡、叶尘、米希尔依次入池。
姜洛神本是二九第五重巅峰，洗髓后经脉拓宽，直接突破二九第六重，地脉感应愈发敏锐。
洛璃二九第七重的剑道修为再进一步，剑气藏于体内，锋芒内敛，只差一步就能摸到二九圆满的门槛。
玄机子突破三九第四重，罗盘推演地脉的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岩翁稳在三九第五重，丹道造诣更进一层，只看一眼池水，就能推算出恢复的时辰。
林枫、叶凡、叶尘三人各有精进，米希尔神魂大涨，译读古文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一批入池后，池水的光晕又淡了一截，已经能看出明显的消耗。
最后只剩方格与赵弘。
两人并肩走到池边。
“咱们也进去打磨打磨。”赵弘笑了笑，“虽说资质早就到顶了，洗洗筋骨，夯实根基也好。”
方格点头。
两人脱了外袍，步入池中。
池水没过胸口，地脉精华顺着周身毛孔往里钻。和旁人的刺痛感不同，两人只觉得暖洋洋的，地脉精华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气海与筋骨。
方格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他本是三九第八重，气海凝练得如同铁石。此时地脉精华涌进来，一遍遍打磨着气海壁与周身骨骼。凡胎的最后一丝杂质被剔除干净，骨骼泛起淡淡的玉色，气海又拓宽了一圈，气机愈发沉凝。三九圆满的壁垒，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旁边的赵弘同样气息沉稳，周身气势一放即收。他本就比方格稍逊半筹，此时也稳稳站在了三九第八重巅峰，距离圆满同样只差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睁眼。
池水已经恢复了平静，乳白色的光晕淡了近三分之一，显然消耗了不少精华。
两人起身出池，衣袍自动无风干燥，周身气息一敛，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两人自己知道，这一次洗髓，根基扎实了何止一成。
日后破境四九，也多了几分把握。
“怎么样？”赵弘走过来，低声问。
方格微微点头：“根基稳了很多。还差一点。”
“等七洞连脉，应该就差不多了。”
赵弘嗯了一声，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三九之上，就是传说中的四九境。
古往今来，多少修士卡在这一步。
他们有洗髓池，有十二洞天地脉，未必就冲不上去。
众人在池边休整片刻，开始议事。
“洗髓池是重宝，也是麻烦。”方格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消息暂时封锁，仅限今日在场之人知晓。”
“京城来的人，一律从后山密道入洞，不许声张。”
“等这批人洗完，池子就封起来，定期养护，等明年恢复了再说。”
众人都点头。
一年才恢复一次的机缘，容不得半点浪费。
“基础引气功法，花解语你带人整理好。”方格又道，“用不了几天玉衡洞开，还会有更完整的功法。等功法齐备，通过格物院对天下开放，就叫强身术，不限身份，人人可学。”
基础功法粗浅，却能普惠天下，借着全民修行筛选天才，一举两得。
更高深的功法，自然要看资质与心性，不能轻传。
正说着，玄机子手里的罗盘忽然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王爷，太上皇。玉衡洞方向，地脉开始动了。”
众人都愣了愣。
这天权洞才刚开，玉衡洞就醒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
方格看向玉衡洞的方向，眸色深沉。
十二座洞天，一旦启动，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座接着一座，停都停不下来。
机缘来得快，真相也来得快。
“回去休整一日。”方格开口，声音平稳，“明日，探玉衡洞。”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转身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