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抬步进门，一眼便瞧见顾十柒端着陶碗如同嚼蜡地吃着碗里紧实发黑的谷饭。
虽然面色绷紧，但萧瑜就是能看出他吃得很艰难。
萧瑜失笑：“我都说了你吃不惯，怎么还非要来尝。”
顾十柒为难，低声凑到萧瑜耳边：“前辈面前，不能浪费。”
一旁收拾餐具的慕娘子淡淡开口：“困在此地总要慢慢适应，吃上几回，自然就习惯了。” 话音落下，她捧着碗碟转身走入厨房。
萧瑜垂眸，伸手拿走顾十柒手里的碗，又夺了他的筷子，仰头两口将剩下的黑木谷吃完。
顾十柒一愣，连忙给萧瑜递水，“喝水，别噎着。”
萧瑜顺着手势喝下净水，拍了拍胸口，总算将那团粗粝的饭咽了下去，举着空碗对着顾十柒晃了晃，“喏，不糟蹋粮食，就是浪费公子。”
顾十柒：“……”
*
萧瑜将拿着碗筷转身进厨房，站着慕娘子一旁动手洗刷碗盘。
顾十柒跟在身后。
收拾妥当折返院中，慕娘子重新拾起那件破损法衣继续修补，顾十柒在一旁观看，萧瑜就陪在顾十柒身边。
慕娘子指尖穿梭丝线，余光观两人的相处方式，渐渐察觉到顾十柒体质异于常人。
尤其顾十柒在观察她的手法时，不自觉地就用了空冥族魂晰神通。
神通不是功法，神通是与生俱来，镌刻灵魂之内。只是受限于没有灵力施展困难耗费体力，但不是不能施展。
空冥族只认冥界的法则，这里的禁灵法则禁制不了空冥族的神通。
同样的，在空冥族心里，冥王永远排第一。
而眼前这位空冥族却有些另类。
慕娘子看向萧瑜，感慨：“能得空冥族忠心，你这魔修的确有些过人本事。”
萧瑜闻言，看向她。
慕娘子将修补好的法衣递给萧瑜，解释道：“听闻空冥族视冥王为信仰，万事万物，至亲至友，皆无法凌驾冥王之上，且很少有空冥族离开冥王墓来外界生活，你竟然能拐出来一个。”
萧瑜嘴角微微下沉。
顾十柒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冥王就是萧瑜的忌讳，每次提及萧瑜都要闹腾许久。
果然，一听慕娘子这句话，萧瑜扯出一抹疏离的假笑，语调漫不经心：“都几百万年了，什么神啊仙啊的连灰都不剩，他们效忠也没地效，族群之中里总会有想明白的，要迎接新生活，是吧，十柒。”
顾十柒硬着头皮回：“嗯，公子说得对！”
慕娘子却是不信，那个种族是忠诚规则所化，冥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至于顾十柒是怎么回事，慕娘子也不打算深究，与她无关。
*
回去的路上，萧瑜闷头往前走，顾十柒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一路无话到了他们的小院，萧瑜沉默地走到柴垛边上，要劈柴。
斧刃劈下去全无章法，碎渣满地。
顾十柒慢吞吞走到柴堆旁，轻声道：“公子，别劈了。”
萧瑜动作变慢，等着顾十柒继续。
顾十柒盯着他身上的锦袍，认真补了句：“你这衣服，不经造。”
萧瑜：“。”
他默默将斧头放下，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说出的话让人头疼。
“怪我，一身衣服还要你操心，不像冥王，高高在上的神明，哪里还要担心衣着这种俗事。”
顾十柒闷闷道：“这和冥王有什么关系，公子，你别气了。”
萧瑜微笑：“嗯，我哪里生气了，我没生气。”
这座岛屿天气阴暗，被雾气环绕，此时傍晚，天却黑了下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上床。
但萧瑜双手环胸，靠在院壁上，一点没有进屋的意思。
顾十柒无奈又好笑，还说没生气，这都快气死了。
萧瑜心里把冥王臭骂一顿，最可气的是，他自己还是冥王主魂转世，总觉得骂了冥王就是在骂他自己，更气了。
他也舍不得顾十柒为难，想着顾十柒来哄自己，给他给台阶，他就顺着下来，结果就见顾十柒转身离开。
萧瑜瞳孔震惊。
他委屈道：“顾十柒！你干嘛去！”
没一会儿，一抹明亮映入眼中，顾十柒举着油灯过来，灯光驱散四周黑暗，也让顾十柒看到萧瑜泛红的眼眶，顾十柒一顿。
他无奈道：“公子，我只是去拿灯。”
萧瑜“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十柒抬手将油灯递过去，萧瑜抬手接住，静静举着那簇摇晃的火光。
萧瑜想，难不成这人打算陪他在夜里吹一晚上的风以作安抚？
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举动。
萧瑜为难，顾十柒上次的风寒发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该闹。
可紧接着，就见顾十柒撩起下摆，单膝下跪，昏黄灯火摇曳，顾十柒漆黑透亮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崇高的虔诚与忠贞，他底下头颅，右手伏在心口，许下誓言：
“吾以神魂起誓，昭告诸天神权。空冥族顾十柒，断冥王旧念，敛空冥忠魂，此生心悦臣服，唯奉萧瑜一人。此生不负，万劫不变。”
话落，狂风忽起。
海浪翻涌，乌云散去，细碎星光穿透夜幕倾泻而下。
远方海面飘来一声悠远空灵的悲鸣，一头硕大的巨鲲破水腾空，庞大身躯冲出海面片刻，便重重坠落回深海，绵长凄婉的啼鸣回荡在整片海域。
有村民高喊：“是海神之音！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