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手里握着一盏明灯，视线落在跪在他面前的效忠者，铿锵誓言，振聋发聩。
海浪呼啸，乌云散尽，海天之间只剩鲲鸣余韵久久回荡。
他屏住呼吸，眼里带着星光点点，俯身朝顾十柒伸出手，语气有些得意，“你是我的了！”
顾十柒搭着他的手起来，好脾气地点头，“嗯，你的。”
在誓言落下的那一瞬间，顾十柒明显感觉到冥冥中有庞大的力量在回应。
吾以神魂起誓，昭告诸天神权……
他和萧瑜抬眸看向远处。
辽阔海面上，巨鲲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是鲲，已经消失许久的神兽。”萧瑜低声道。
*
萧瑜带着顾十柒来到岸边，所有村民都立于此地，抬头凝望着巨鲲。
有人小声议论：
“这还没到五十年，怎么神音提前出现了？”
“不清楚，或许海神被什么吵醒了吧。”
萧瑜扫过人群，见到方寒在不远处，抬脚往他那边走，方寒身侧四名汉子见他逼近，神色一紧，脚步齐刷刷向后退。
方寒额筋凸起，暗骂这群叛徒！
“我记得鲲自神魔大战之后便灭绝，眼前这只鲲是真是假？”萧瑜直接问。
方寒叹气，老实回：“是一缕执念凝成的虚影，每隔五十年重复现世一次。据说这鲲曾是海神的伴生兽，继承海神之愿，我也是来这个岛上才知道南海绝境是海神的陨落之地。”
“每一次神音之后，海上浓雾会变薄，我们会见到阳光。”
岛上常年阴云不散，长久呆在晦暗无光的环境下，人会变得抑郁，这数十年一遇望见天穹的片刻时光，于村民而言格外珍重。
萧瑜诧异地看向他，方寒知道他要说什么，“外面的幻境和雾气薄弱没有关系，只要踏入南海绝境就会陷入幻境，那是海神的诅咒。”
“诅咒……”萧瑜默念这两个字。
也不知南巫教的巫神之力和海神的诅咒是不是同源。
“这么多年一定有人尝试离岛，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安全出去呢？”萧瑜问。
那些离岛的人又不会回来，是死是活要如何确认？
方寒笑道：“我就等你问这个问题呢！”
他有些兴奋，他是在萧瑜一行人登岛之前最后一名登岛的人。
萧瑜几人来了后，他现在总算不是新村民了！
方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每个离开的岛民七日后都会回来。”
他特意顿了一下，阴森森道：“只是归来的模样，是漂浮海面的一具具尸身。”
说完，他期待地望着萧瑜和顾十柒的表情。
他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可是震惊了好久。
可惜，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顾十柒本来表情就淡，此刻也没有表情，而萧瑜不仅不震惊，他甚至还笑道，“有趣。”
方寒：“？”
“有趣？哪里有趣？”
萧瑜看向巨鲲虚影，“若真是海神所为，祂当真有趣。”
“在绝境中划出一片岛屿给予一场生，又让人在生中一眼能望见死。”
祂仁慈地告诉岛上的人出去就是死，却又以浮尸归岛的残酷方式，碾碎所有人的侥幸与期盼。
方寒沉默不语。
确实，如果不是见到漂回的尸体，岛上很多人都会抱着离开的人或许真的安全离开心态而陆陆续续离开岛屿。
海天间的鲲鸣悠远回荡，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很快浪潮渐缓，那道悬于沧海之上的庞大虚影，缓缓沉入深海，渐渐消融。
喧嚣散尽，海风归于温软，浪涛轻拍礁石，发出哗哗声响。
星光洒落岛内，人们认真注视着星空。
可惜这次他们没有见到日光，乌云又一次汇聚在岛上，远处依旧是一片灰雾蒙蒙。
“结束了，回去吧。”
“哎，可惜没出日头，好久没晒太阳了。”
“知足吧，下个五十年还有太阳，但星空可不常见。”
“你说得也对。”
*
“公子，我们回去？”顾十柒站在萧瑜旁问。
萧瑜摇头，他看向海面：“我要去海那边的结界一探。”
顾十柒皱眉，表情不赞同。
“我陪你。”
“行。”
这方岛屿有结界阻挡南海绝境的诅咒之力，这个结界不止笼罩岛屿，也笼罩了岛屿周围的部分海域。
这部分海域没有灵气，却生灵繁盛，也是村民日常捕鱼的去处。
萧瑜想要到结界处瞧一瞧。
他们的飞舟还靠在岸边，却不能用，因为飞舟依靠灵石驱动，他们没有灵石。
萧瑜向村长老王借了一艘捕鱼小木船。
老王也由着他折腾，只反复叮嘱：“做船不易，别给我弄坏了。”
“您老放心！”萧瑜信誓旦旦保证。
*
萧瑜和顾十柒轮流摇桨，近海海面风平浪静，木船行得平稳，大概五十里海路，他们花了四个时辰。
天光微亮时，萧瑜他们终于抵达了结界边际。
这是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但却十分明显。
结界之内，海水澄澈通透，浪涛温柔起伏，各种海鱼游动，而结界之外的海水暗沉粘稠，不见生灵。
内域风平浪静，天光尚可透入；外域却是天地倾覆，狂风呼啸，龙卷长风垂落连天，惊雷闪电肆虐，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萧瑜举起船桨，往结界在一探，没有任何阻碍，船桨触碰到暗沉海水中。
他叹气。
结界来去自如，可困住他们的是界外的幻境。
顾十柒滑动船桨，让船后退，萧瑜手上的船桨也退回到结界内。
“公子，这里天道诛灭雷劫无法降临，我觉得挺好。”
要是出去，他家公子还要挨雷劈。
萧瑜看向他，皱眉：“此地无灵，我身上只剩下魔石可用，你的修行怎么办？”
顾十柒道：“大家都没修为。”
“不行。”萧瑜拒绝，“元婴境千年寿命，而没有灵力滋养的元婴肉身寿命更短，你既然发誓称此生不离，我要让此生成为永恒！”
顾十柒一言难尽，他解释：“誓言也可以生生世世……”
萧瑜抬手打断，不乐意道：“不要下辈子，不给下辈子的我机会！你就好好跟我过这辈子吧！”
顾十柒小声嘀咕：“公子你怎么总跟你自己吃醋。”
萧瑜冷哼，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的威胁最大。”
顾十柒服了。
*
好不容易划到边界，萧瑜打算仔细探探。
他心念一动，召出万福与血河，这两个器灵无惧海上幻境，适合探察外域凶险，萧瑜便让他们驶出结界，深入外海查探异动。
他静坐船头，望着远处暗沉死寂的海域，随口与顾十柒闲谈：“一个海神，一个冥王，都有执念存于世间，你说是不是还有其他神的执念也在？他们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复活。”
顾十柒摇头，他不清楚。
萧瑜在这里等着万福和血河，百无聊赖和顾十柒闲聊。
却在这时，远远传来万福高喊“救命啊”的声音。
萧瑜和顾十柒同时向远处望去。
就见一道金光和一道红花化作一条线没入萧瑜的紫府和丹田内。
“你两个遇见什么了？”
万福嚷嚷：“一条暴力鱼妖！”
血河纠正：“是鲛人。”
不等萧瑜反应过来，身下木船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脆响！
船底碎木四溅，硬生生被破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倒灌，以极快的速度漫入船舱。
萧瑜：“！”
老王的船！
下一瞬，海面一震动，巨大力道掀翻小舟，天旋地转，两人纷纷掉入海中。
幽暗海底，一道曼妙庞大的鲛人身影，悄然摆尾隐入暗流深处。